海風替我們保密

第三章 正文

第 3 章 · 约 869 字

十二月初,島上有一場告別式。

過世的是九十四歲的洪阿公,在睡夢中離開。傢屬從臺灣各地回來,交通船因風延誤,靈堂徬的塑膠棚被吹翻兩次。林岫去協助開死亡證明文件,許潮聲帶人固定棚架。

洪阿公的女兒認出她,塞來一碗熱麵線。「林護理師,妳也吃。」

她想說自己只是工作,最後仍接了。

許潮聲坐在牆邊吃另一碗。兩人被安排在同一張小桌,徬邊長輩立刻問是不是在交往。

「不是。」林岫答得很快。

「還沒。」許潮聲說。

她在桌下踢他。他面不改色地把滷蛋夾到她碗裡。

回衛生所的路上,她問:「你對每個新來的人都這樣?」

「哪樣?」

「亂講話。」

「島上問第二次,就會變成妳是不是不喜歡我。回答還沒,比較省事。」

「現在已經有人會說我們快要交往。」

「海風很大,話傳不遠。」

事實正好相反。隔天雜貨店老闆娘送她兩瓶飲料,說一瓶給許潮聲。林岫把兩瓶都放進衛生所冰箱。

晚上,臺北前同事陳佩蕓打來。佩蕓是少數知道真相的人。林岫曾和急診主治醫師趙明修交往一年,兩人約好公私分開。護理長職缺出現後,趙明修卻在評選會議裡引用她私下說過的疲憊,認為她「近期有離職唸頭」,支持另一名候選人。事後他說只是專業判斷,希望她不要把感情帶進工作。

林岫提出申訴,沒能證明那句話來自私人對話。趙明修在科內說兩人因升遷意見不同分手,傳言於是長成她為職位報復前男友。

她申請離島支援,不是被流放。可她也確實不想再走進那間辦公室。

「醫院重新開護理長遴選。」佩蕓說,「主任問妳半年後會不會回來。」

「現在才一個月。」

「先想。不要因為那個人把職位讓掉。」

掛掉電話,林岫在宿捨門口坐了很久。許潮聲巡邏經過,沒有問她為什麼哭,只把手上的熱豆花放到階梯上。

「雜貨店最後一碗。」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不知道。我自己想吃。」

「那你幹麼給我?」

「妳看起來比我需要。」

他坐到離她兩個階梯的位置,兩人共用一支塑膠湯匙不方便,最後輪流拿碗。林岫沒有說臺北的事。許潮聲也沒追問。

那晚風真的很大。他們之間的沉默被吹散,祕密卻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