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第 7 章 · 约 925 字
四月的濃霧困住一艘交通船。
船上四十七名乘客,包含一名懷孕三十四週的女子。她原本要到馬公產檢,途中出血,船因能見度不足停在航道外等待引導。
海巡派艇靠近,許潮聲隨隊。林岫透過無線電評估孕婦狀況,出血量不大,胎動仍在,但有早產可能。直升機無法在濃霧中起飛,交通船也不能盲目進港。
「能不能由巡防艇接人?」林岫問。
艇長說浪不高,但兩船靠泊轉移孕婦有跌落風險。最安全是由雷達與引水船慢速帶回七美,再從衛生所處理。
等待的兩小時裡,林岫一直和孕婦通話。對方叫小榆,是返鄉探親的老師,丈伕困在高雄。她反覆問孩子會不會有事。
「現在胎動呢?」林岫問。
「有。他一直踢。」
「那就先陪他慢慢等。妳不是一個人。」
話說出口,林岫想到自己和許潮聲。兩人最常說的是別耽誤對方,卻很少說可以一起等。
交通船終於進港時,霧濃得連堤防另一端都看不清。孕婦由救護車送到衛生所,醫師判斷疑似胎盤問題,必須後送。氣象短時間內不會改善,醫療專線開始聯繫海上轉送與鄰近醫院。
許潮聲剛完成引導又回到衛生所,臉色蒼白。他在艇上撞到肋骨,瞞著同事先送乘客。
林岫把他拉進診間。「呼吸會痛嗎?」
「一點。」
「一點是幾分?」
「三。」
她壓到左側,他倒吸一口氣。
「六。」他改口。
「你們是不是都以為受傷不講比較專業?」
「妳也會。」
她替他固定,確認沒有明顯氣胸。外面孕婦需要轉送,她不能留。許潮聲握住她手腕,說自己沒事,這次不是逞強,是真的可以等。
霧到傍晚稍散,海上醫療轉送成功。小榆在馬公住院安胎,兩天後傳來母子平安的訊息。
林岫回宿捨時,許潮聲坐在門口。他依規定休養三天,卻還穿著制服褲。
「你來做什麼?」
「等妳。」
「不是最討厭等?」
「正在練。」
他們坐在門前。霧把整座島縮得很小,遠處沒有海,也沒有下一個港口。
「我們試遠距。」林岫說,「不是因為一定會成功。是我現在不想分手。」
許潮聲點頭。「我也是。」
「先試六個月。每個月見一次,誰能移動誰移動,不固定由一個人跑。值勤取消要生氣就說,不準消失。」
「又是領藥表?」
「有紀錄比較不會吃錯。」
他笑到肋骨痛,彎著腰吸氣。林岫罵他活該,手卻一直扶著他的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