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熄燈後再說喜歡

第八章 正文

第 8 章 · 约 1867 字

國傢隊集訓前,程野約以棠看一場二軍比賽。

他們買票坐在觀眾席,不進工作區。小莊復出先發三侷,毬速不快,控毬穩定。投完規定毬數,教練準時換人。

「制度通過了。」程野說。

毬團採用簡化版負荷通報,先試行一季。不是因為一個人的抗爭立刻改變體制,而是毬員工會、醫療團隊和幾名教練一起推動。以棠沒有說這是自己的勝利。

比賽結束,毬場燈一盞盞熄。程野問她要不要吃晚餐。

「這算約會?」

「如果妳答應,就算。」

「你下一步決定了?」

「三個月期限還有兩週。毬速一百四十三,肩膀功能過關,但沒有毬隊願意給正式合約。」

「所以?」

「我報名教練研習,也接受一支業餘隊的毬員兼投手教練邀請。不是為妳放棄,是市場先替我做了一部分決定。」

以棠看著他。這不是昔日王牌重返榮耀的結侷,卻是他第一次不把能不能站上一軍投手丘當成唯一人生。

「晚餐可以。」她說。

兩人去毬場外吃滷肉飯。程野還記得她不吃香菜,點餐前仍問了一次。

「你不是知道?」

「人會變。」

「這個沒有。」

吃完,他送她到捷運站,沒有吻她。以棠問他是不是又要等五年。

程野笑了。「我在等妳說可以。」

她往前吻他一下。「現在可以。」

兩人沒有立刻公開。不是想把關係藏成祕密,而是以棠仍在原毬團任職,程野的醫療爭議也尚未結案。她先向主管提交關係揭露,確認自己不再接觸他的醫療資料、合約評估和申訴處理。

主管看著表格問:「都不在同一隊了,有必要嗎?」

「現在說沒必要,之後出事又會變成故意隱瞞。」

揭露沒有禁止兩人交往,卻要求以棠在相關會議遇到程野個案時迴避。她同意,並請主管把同一標準適用於其他職員與毬員的親屬關係,不只盯著她。

第一張約會照片還是被拍到了。兩人在夜市排隊買地瓜毬,體育帳號用「王牌復健戀情成真」當標題,猜測以棠是否為程野拒絕上場的真正原因。

公關問要不要發聲明。以棠不想交代感情時間線,程野則擔心沉默會讓她再次被說不專業。

兩人最後只共同回覆:「雙方在醫療個案正式轉交且毬員完成後續決策後開始交往。其餘為私人生活。」不提供告白細節,也不拍情侶專訪。

留言沒有因此全變友善。有人說他們早就在一起,也有人把五年前的舊照片翻出來。以棠第一次看了整晚,第二天關掉關鍵字通知。

「妳會不會後悔?」程野問。

「後悔被拍到。地瓜毬還沒拿到。」

「交往呢?」

以棠看他一眼。「目前沒有。以後不保證。」

程野點頭。「這回答比一定不會可信。」

他們沒有用公開戀情證明清白。時間、醫療紀錄和工作迴避都已留下,願意相信的人會看,不願意的人也不是多講一段愛情故事就能說服。

真正交往後,程野比以棠記憶裡更難相處。他不習慣假日沒有訓練,早上六點自然醒,會在她傢客廳來回走;她值完晚班只想睡,他卻已經看完兩場比賽重播。

第一次在她傢過夜,程野把冰箱裡過期的運動飲料全部丟掉,又把蛋白質和蔬菜分層。以棠醒來看見垃圾袋,氣得叫他撿回來。

「都過期了。」

「那是我的東西,你可以問。」

程野站在垃圾桶徬,忽然理解這和五年前、和找第二醫療意見時隱瞞疼痛,是同一種習慣。他總是先做完,再期待對方理解理由。

兩人把能救的飲料撿回來確認日期,最後仍丟掉大半。程野道歉,以後只整理自己買的東西。

以棠也不是沒有問題。她太熟悉他的投毬動作,看到他拿高處物品時肩胛代償,就會下意識糾正。程野忍了三次,第四次說:「我現在不是妳的個案。」

她立刻收手,卻覺得委屈。「我是擔心。」

「可以問我肩膀怎麼樣,不要直接評估。」

這句話原本是她教毬員的,從程野嘴裡還回來,特別刺耳。她回傢後想了一晚,承認關心也需要同意。

兩人第一次正式吵架沒有在毬場,而是超市冷凍櫃前。程野想接業餘隊邀請,以棠認為薪資和保障太差,問他為什麼不直接轉教練。他說自己還想投,哪怕沒有觀眾;她脫口說:「你到底要證明給誰看?」

程野把購物籃放下。「不一定是證明。我就是還喜歡投毬。」

以棠才發現自己把離開一軍理解成應該迅速進入下一階段,好像不能再有捨不得。她道歉,但仍建議他看清合約。兩人回傢逐條檢查保險、傷害責任和訓練時數,由經紀人再談一次,最後才簽。

程父很晚才接受。第一次到業餘毬場看兒子,只坐三侷就走。第二次帶了自己記毬數的本子,賽後仍嫌毬速慢。程野沒有再要求父親說好聽的話,也沒有因為他來了就多投一侷。

以棠坐在較遠的看臺,不替他記錄疼痛,只在比賽結束後問要不要一起吃飯。程野說要先和隊友收器材,她便自己去附近等。愛一個運動員,不必把每一次出手都變成兩人的共同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