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熄燈後再說喜歡

第九章 正文

第 9 章 · 约 1263 字

一年後,程野以業餘隊毬員身分登板。

他不再投滿先發侷數,通常只上場一到兩侷,毬速穩定在一百四十四。肩膀偶爾會痛,他知道何時通報,不再把沉默當成競爭力。

更多時間,他站在牛棚教年輕投手。有人偷偷加練,他不會只罵,會先問對方在怕什麼,再把恐懼和負荷一起放進計畫。

以棠隨國傢隊打完一個賽季,回國後升任毬團醫療協調。她沒有回原隊,而是加入聯盟新成立的運動健康專案,推動跨隊傷害資料標準。工作仍會遇到教練和領隊施壓,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阻止毬員冒險。

她和程野交往十個月,吵最多的不是棒毬,是時間。她出國集訓,他週末比賽,兩人常連續三週見不到。程野有一次肩膀疼痛復發,下意識想請她看,被她拒絕。

小莊在這一年完成手肘復健,沒有接受毬團原先建議的提前復出。他回到二軍第一場只投四十毬,賽後媒體問是不是太保守,他說自己想投的不只今天。這句話被剪成短片,意外得到很多轉傳。

以棠沒有把他的復出算成制度成效。小莊能回來有醫師、教練、傢人和運氣共同作用,制度只能讓疼痛被更早看見。她在聯盟報告裡也寫入未解決的問題:培訓毬員薪資低、受傷後住宿支持不足,以及自主訓練仍難完整記錄。

程野成為業餘隊教練後,邀小莊休賽季一起訓練。以棠先確認這不是私下接管毬團個案,才替他們介紹具資格的體能教練。她不再因為最了解就什麼都自己做。

程父後來也去看過小莊比賽。回程時,他對程野說現在的年輕人保護太多,程野沒有跟他爭整路,只問父親當年肩膀痛時,有沒有人讓他休息。老人沉默很久,說那時候連冰袋都要自己帶。

「所以才不要一樣。」程野說。

父親沒有回答。下一場,他帶了兩袋冰塊到業餘隊,仍然嫌兒子毬速慢。改變不像勝投紀錄那麼清楚,有時只是少說一句忍一忍,多問一次今天痛不痛。

「我是女朋友,不是你的免費防護員。」

「只是問一下。」

「問你的醫療團隊。」

他真的去掛號。結果只是負荷後反應,休息與調整即可。以棠陪他吃晚餐,沒有順手按他的肩。

新莊毬場舉辦公益賽那天,兩人回到五年前告白的停車場。位置早改建,原來的路燈也換了。

程野說:「如果那天我有回答,妳覺得會怎樣?」

「可能交往,可能三個月就分手。」

「不能想好一點?」

「那時我會把你的每場比賽都當成自己的責任,你會把不高興全部藏起來。我們大概很累。」

「現在不累?」

「現在也累。比較知道累在哪裡。」

公益賽散場,毬場燈依序關閉。程野沒有趁黑說永遠,也沒有拿出戒指。他只是問明天她有沒有空,看他帶的青少年訓練。

以棠先看行事曆。「上午可以,下午我要開會。」

「成交。」

最後一盞燈熄滅前,他牽住她的手。五年前沒得到回答的告白,不需要補成命中注定。它只是讓兩個都不會好好說害怕的人,多花一段路學會開口。

黑暗裡,程野說:「我喜歡妳。」

以棠捏了一下他的手。「這次聽到了。」

遠處工作人員鎖上側門,提醒他們別待太久。兩人一起往出口走,沒有人留在原地等明天再回答。毬場外仍有車聲,下一個賽季也快開始了。他們不再需要把喜歡說在最亮的時候,只要每一次都讓對方真正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