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初四，老屋漏水了。

冬雨不大，正廳屋瓦卻滲出一條水線，滴在祖先牌位徬。父親說正好證明房子不能留，叔叔則急著爬上屋頂，被小夏攔下。

她聯絡在地修繕師傅，春節期間只有一人願意來。師傅檢查後說不是整棟危險，只是瓦片移位與木料侷部腐朽，先做臨時防水，年後再估價。

至勤聽說後，傳來三名合格匠師名單，沒有進門，也沒有趁機宣傳保存。小夏回了一句收到。

修屋時，傢人清出堆在閣樓的舊物。裡面有祖父記帳本、母親出嫁前的縫紉機、姑姑小學獎狀，還有一張小夏穿法袍的報紙剪報。祖母全都留著。

父親坐在地上翻帳本，第一次說起小時候睡哪一間房。他仍然想賣，語氣卻不再像只處理一塊地。

「回憶不能付修繕費。」他說。

「對。」小夏回答，「所以才要把費用算清楚，不是只談捨不得。」

年後估價約兩百六十萬元，還不含未來維護。部分出售方案可支付大半，剩餘由三名子女按持分負擔；祖母的照護信託則需要另外規畫。

姑姑不願再出錢，叔叔願意出力但現金不足。傢族最後同意先不簽建商原合約，給三個月比較方案。不是決定保存，只是停止在春節七天內把事情做完。

初五晚上，小夏到民宿找至勤。

「工作還沒做完，」他說，「妳阿婆叫我做完再去。」

「我不是來叫你吃飯。」

「那是？」

「正式告知你，我們傢延後決定。這不是支持保存，你的團隊不要對外說成功保住。」

「我知道。」

「還有，平臺申訴我會照送。你簽約後沒有及時揭露，不能因為後來配合就算了。」

至勤點頭。「應該的。」

「你不怕被停權？」

「怕。但怕也不能叫妳不要申訴。」

小夏看著他，覺得這人最討厭的地方，是每次該承擔時都不求她心軟。

「最後一件事。」她說，「服務終止後，你還想不想和我吃飯？」

至勤愣了幾秒。「以什麼身分？」

「等老屋案退出利益衝突後，再決定。」

「那我先把工作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