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九點多。」庭野說，「妳剛才問的是我租的那間？」

映真把收據折起來，折到一半又攤平。「房東說租約到期不續。這週會跟你談。」

庭野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他先跟妳講？」

「他打來問之後要不要委託我們租。我叫他先通知你。」

「知道了。」他把木板往臂彎裡挪，「妳不用替他找理由。我上個月才跟他問過能不能續，他說等兒子回來再談。」

映真被他那句話堵得有點難受。「我沒有要替他找理由。你晚上回來以後，我可以過去嗎？」

「椅子哪裡不能重壓，我剛說要講，妳就接電話了。」

「我現在記得了。」

庭野望著她，紅燈轉綠。他沒再過馬路，只說：「九點半以後吧。木板交出去，我才有空。」

映真回店裡，把修好的候客椅拖到牆邊，自己坐上去試。她往右挪，椅面穩得很，倒是櫃臺小妹探頭問她是不是想搖壞了再送修。映真回覆雨蓁重看的時間，又翻出一間租金較低的店面。後方能放機器，照片角落卻有只接水桶；房東說修好了，她沒信，仍把地址傳給庭野，註明有漏水紀錄。

庭野回：「三點。妳不是今晚九點半要來？」

「會去。」她看著訊息，臉微微發熱，「兩件事分開。」

晚上九點半，映真到工作室時，庭野正在收拾工具。「我剛交完別件，這張明早客人來載。」他拍拍褲管站起來，「妳真的不用連夜幫我找。」

「店裡剛好有資料。」

「我有看妳傳的照片。」庭野把手機轉給她，放大店面後方那張，「這桶水裝了半桶。拍照那天有下雨？」

映真想了一下。「前一晚有。」

庭野用手指點點桶子上方的牆。「明天看現場。」

「我試坐過了。店長應該沒辦法再把它坐歪。」

「那妳叫他先別挑戰我。」庭野把收據接過去，看見她折出的痕，「剛才那通電話，不是妳該來告訴我。我知道。可是妳都聽見了，要我等房東自己講，妳也做不到吧？」

「對。」映真說，「你要是覺得我多嘴，明天可以自己去看。」

「我有說不讓妳帶？」

他講完先移開眼，拿抹佈抆工作檯上一小塊根本沒灰的地方。映真沒有笑他。「三點，我在那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