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三峽店面的後門通道清空後，師傅量出必須留空的範圍，還開單要求處理舊插座。房東皺眉：「以前修車的都這樣用。」

「我的機器不一樣。」庭野把單子推給他，「電路完工、師傅確認後我才簽。那十天免租整理，從交屋後算？」

師傅確認通道，房東也答應處理舊插座，庭野才簽約。隔天他回中和收拾舊工作室，父親提著洗好的兩件圍裙過來。一件袋口破了，父親用洗衣店的線縫得很密。

「三峽真簽了？」父親問。

「簽了。月底搬。」

父親把圍裙擱到椅上，看了看他正在拆的工作檯。「那裡客人要找得到嗎？」

「我會寄新地址，搬大件也能去收。這邊舊客可能掉一些。」

「知道會掉還搬。」父親摸了摸工作檯邊緣，「工廠那個缺，我朋友說下個月還在。你別嫌我囉唆，我只是讓你知道。」

庭野想說自己有算過，話到嘴邊停了一下。「我知道。現在想先把店開起來。要是撐不住，我會跟你講，不用等你看我圍裙多久沒送洗。」

父親瞪他一眼。「你圍裙髒成這樣，沒送來我才高興。」

當晚庭野坐在空了一半的店裡，給舊客戶寄新址。他把每種常接的修復項目重新列價，取送費用按距離寫明，急件要看現況與工期再報。他讀了三遍，最想刪掉的是「須拆件檢查後另行報價」那行；那也是他從前最常自己吞下去的工。

週五映真下班經過，工作室鐵門開著，她一眼就看見板子少了兩行字。

「你今天可以說很煩，」她說，「我不拿計算機。」

庭野正把椅腳包進厚紙板。「我想叫他們再攷慮一下。打了兩行字，又刪了。」

「哪兩行？」

「『取送費可以商量』。」他把膠帶貼好，「其實不能。我跑一趟永和，半天就沒了。」

映真走過來，幫他按住紙板邊緣。「那你刪得對。我也可以說我替你難過嗎？兩件耶。」

「可以。」庭野抬頭看她，「但妳先別露出想替我找客人的臉。」

「我今天從早上就在店裡找客人，臉收不起來。」她用力抹平膠帶，「你晚餐吃了嗎？」

「還沒。先把這張包好，陪我吃？」

「我媽留了飯，十點前得去。不過現在可以先吃碗麵。」

庭野伸手抆掉她袖口上的紙屑，手停了半秒。她看著他，沒有退開；他輕輕握了她一下，才回頭把膠帶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