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雨蓁約重看套房的訊息，是在映真替她向屋主出價後傳來的。

「屋主還沒回也沒關係。我明天下午休假，想再看一次廚房和窗戶。可以只有我們兩個嗎？」

映真看著最後一句，回了「可以」。她隨即打給屋主，確認底板要換的是整片，還是只有翹起來的前緣。屋主說師傅週五會去量，租金要等兒子晚上回來商量。映真一項項記下，沒有替雨蓁催他當場答應。

隔天下午，雨蓁穿著醫院制服趕來，識別證還掛在胸前。她進屋先開窗，聽樓下機車經過，又聽對面衣架敲上欄桿；關上窗後，她再開一次。映真等她聽完，才走近。

「妳上次說週末有人打毬，」雨蓁問，「是在哪裡？」

映真帶她到窗前，指向斜對面的學校圍牆。「操場那邊。昨天我六點半經過，聽得到喊聲，進屋關窗就不太明顯。要是妳睡白天，還是可能吵。」

「我排晚班時，白天大多醒著。」雨蓁蹲下去看廚櫃，手指摸過底板邊緣，「師傅週五才來？」

「對。屋主說願意換整片，我請他等師傅量完，把施工日期和設備清單一起回給我。租金還沒談定，妳不用現在決定。」

雨蓁沒有站起來。「魏小姐，妳還願意接這個案子嗎？」

「願意。」映真說，「我昨天替妳出價，就打算把回覆接完。但我有件事想請妳幫忙。之後條件妳直接跟我說，別讓江承澤代傳。他傳的和妳要的，我得再問一次。」

「上次是他自己說要幫我看。」雨蓁站起來，拍了拍褲腳，「我知道妳沒有漏掉我的話。」

映真把掌心攤開，鑰匙印還留著。「那天我講的話，讓妳在看房子時還得顧我的臉色。」

「有一點。」雨蓁說得很直，「我本來在想冰箱能不能放我那個玻璃保鮮盒，忽然不知道要看妳，還是看他。」

映真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有點窘。「下次先看冰箱。那臺門邊膠條有點鬆，我會請屋主一起處理。」

雨蓁拉開冰箱，指腹沿著膠條按了一圈。「我還以為妳會覺得我難搞。」

「妳租一萬多塊的房子，每天都要回來。多按兩下冰箱算什麼。」

「那我還要開水龍頭。」

「開。上次妳只試了廚房，浴室洗手臺還沒試。」

下樓時雨蓁問：「屋主如果不收一萬六千八，妳先傳訊息給我，好嗎？我上班不一定能接電話。」

「好。妳自己想過上限再回我。」

「我想好了。」雨蓁把垃圾袋拎高，避開樓梯扶手，「但我今天不講，免得妳替屋主偷聽。」

映真失笑。「妳這樣當客人，我很難工作。」

「妳明明做得很好。」

映真正要回嘴，雨蓁已走出大門。她看著那身深藍制服走進陽光裡，才拿出手機記下冰箱膠條。庭野昨晚傳來的店面地址仍留在訊息最上方，她點開看了一眼：租金沒列管理費，格侷照片只拍了前半間。她打了「我幫你問」，又刪掉，改成：「廣告沒寫管理費，帶看時要問。後面沒有照片。」

庭野隔了一會兒回：「收到。我下午去問。晚上有件急件，這兩天先不約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