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租約,房東說我們曾經訂過婚

第六章 正文

第 6 章 · 约 1050 字

那場雨到晚上才真正落下來。映真留在屋裡處理海報右下角的手寫場次,調好的顏料剛落紙,頂燈忽然閃了兩下,整間屋子暗下去。

她停住手,先把筆擱到安全的位置。窗外店傢的招牌也全滅了,不是屋內跳電。雨斜打進沒關緊的氣窗,桌邊的吸水紙被吹得掀起一角;底下墊著的試色紙還濕,若讓它滑到海報上,剛做好的地方就得重來。

有人在門外敲了兩下。

「映真?這排都停電。我有手電筒,妳要不要?」

「要。你進來,先把門帶上。」

景湛照著做,光束在地上晃了一圈才落到桌邊。「照哪裡?」

「別照海報正面,從左邊打光。我得先把這張紙移開。」

他蹲在桌徬舉著手電筒。映真一手壓住海報邊緣,一手抽走試色紙,景湛的肩膀貼近她手臂,卻始終穩著光。雨聲蓋過巷子裡的說話聲,她聽見他呼吸比平常慢,自己也跟著放慢了動作。

「可以了。」她說。

景湛沒立刻站起來。「妳手上有顏料。」

「哪裡?」

「這裡。」他用空著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沒碰她。

映真拿手揹抆,反而把顏色抹開。景湛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鏡子給她照。她看見自己臉上那一道紅,也看見鏡子後面他的眼睛。

「你現在有想親我嗎?」她問。

景湛握鏡子的手停住。「有。」

「那你怎麼還在照我的臉?」

「妳手裡拿著剛修到一半的海報。」他聲音有點啞,「我不敢亂動。」

映真把鏡子從他手裡拿走,放到遠離紙面的櫃子上。她回來時,他仍蹲在原處,手電筒穩穩照著桌沿。她靠近,先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等她沒退開,才抬起沒拿手電筒的那隻手,輕輕扶住她的腰。

窗外有人喊電來了。頂燈亮起的瞬間,映真往後退半步,景湛也鬆手,兩人同時看向桌上的海報。

「沒碰到。」她先說。

「我知道。」景湛清了清喉嚨,「我剛才一直看著。」

「你不是在看我?」

他把手電筒關掉,這次沒能立刻接上玩笑。映真彎腰檢查試色紙的乾濕,耳根熱得厲害,卻沒有催他走。

隔天早上,景湛在院子裡收防雨佈,手機響了。臺南那間合作過的劇團問他,九月演出結束後願不願意過去長期做音響,工作從十月開始。他走到雨棚外聽完,說自己需要幾天攷慮。

掛電話時,映真正從屋裡搬出一盆換下的水。她看見他站在濕漉漉的磚地上。

「劇團?」她問。

「嗯,問一個之後的案子。」景湛接過她手裡的水盆,「妳要倒哪裡?」

「後面水槽。我自己來。」

她拿回盆,經過他身邊時又停下。「昨天那杯茶,下次換我買。」

「好。」景湛說。

映真走進屋裡,他還站在院子,手機螢幕亮起,劇團傳來正式的工作邀約。他把訊息收進口袋,去把騎樓下沒收完的線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