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第 17 章 · 约 1224 字
九月三十日,予晴開車來載最後一批傢具。二樓那張木椅放在車廂裡,餐桌拆了桌腳,綁在車頂。予晴站在門口核對清單,問景湛:「桌腳的螺絲你放哪?」
景湛翻遍工具袋,映真從工作桌原來的位置拿起一個小紙盒。「你昨天說怕弄丟,叫我暫放這裡。」
「我有這麼聰明?」
「你有這麼怕弄丟。」
予晴接過紙盒,催他們趁她還沒開車,把牆邊那張紙拿出來。八月清點舊文件時,景湛從資料袋裡找到童年寫的「婚約」,順手夾進一樓牆板的細縫,說等屋子清空再拿;映真當時還笑他,哪有人把文件放在更會漏水的地方。
如今牆板前空了,景湛蹲下去,卻怎麼也捏不住紙角。映真向他伸手。「借我鑷子。」
「修海報那支?」
「當然不是。工具箱側袋。」
她蹲到他徬邊,把紙片慢慢夾出來。折痕比春天深了些,六隻腳的狗倒還站得好好的。景湛唸出自己那句分一半彈珠,映真接著唸完「長大跟周景湛結婚」,才發現兩人都寫了名字,見證人卻沒簽。
「這隻狗當年不識字。」她說。
「牠有六隻腳,忙得很。」
映真把紙攤在空桌面上,拿手機拍了一張。景湛也拍,拍完沒有伸手收紙,只問:「原件妳要嗎?」
「放你那邊吧。我有照片。」
「妳確定?這上頭妳的字比較多。」
「你少拿筆跡算財產。」她把紙摺好交給他,「收好。別帶去劇場墊桌腳。」
景湛把它夾進自己的筆記本,笑意還在,手卻慢了下來。予晴從門口喊車不能停太久,他應了一聲,從包裡拿出點交表。
兩人按表看了窗框、插座和水電讀數。映真新工作室的鑰匙掛在手腕上,走動時碰出細小的聲音。景湛核對完,把押金轉回她帳戶;她看見入帳通知,才在表上簽名。
「房東,沒扣清潔費?」她問。
「房客連我忘在抽屜的螺絲都裝盒了,我扣得下去?」
「那是你妹妹要用。」映真把筆還他,「明天幾點的車?」
「九點。臺南那邊後天進劇場。」
他已經回覆邀約,也在劇團附近租好房間。映真上週搬進自己選的二樓工作室,修復桌靠內牆,從東窗進來的光照不到紙面。他們都知道對方接下來在哪裡,卻一直沒把見面的事談完。
景湛收起表格。「我十月忙完首演,可以上來。」
「你先看班表。」映真說,「我們每個月輪流搭車。這次你上來,下次我下去。忙得改日期,就提早講,不要放著不回,讓另一個人猜。」
「妳下去的車票,我可以幫妳看嗎?」
「可以傳班次給我。買哪班我自己挑。」
他點點頭,又有點不甘心地問:「這算什麼契約?」
映真握住他的手。「先約下個星期六。」
「我首演那天?」
「對。我去看。結束後你要是還有力氣,帶我去吃那傢麵。我這次不偷你的豆腐。」
「這條我不信。」
予晴又按了一聲喇叭。景湛提起最後一袋東西,映真等他跨過門檻,親手把老屋的門鎖上。她拉了一下確認鎖緊,才把鑰匙交給予晴。予晴說了聲路上小心,先開車走了。
巷子裡少了傢具搬動的聲音,安靜得有點陌生。景湛伸手碰了碰映真的手揹。「走吧?我送妳到公車站。」
「你那袋線很重。」她接過較輕的腳架,「送到站再換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