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週日早上，房東比他們早到，在鐵門前抽菸。緻遠說明來意，對方趕緊把菸熄了，拉開鐵門。裡頭原先是賣文具的，牆上留下釘層架的孔，後方有一間窄窄的儲物室。

房東說了數字，又說前一個房客退租時，冷氣還能用。緻遠打開測試，出風口傳來一陣怪聲。他站在機器下面聽，昀真先問房東：「如果要換，費用怎麼算？」

緻遠轉向她。「妳不用替我問。」

「我在問我聽見的聲音。你耳朵裡只裝得下插座？」

房東去接電話，緻遠才問昀真：「會不會太小？」

「調整臺放得下。你的進修資料別堆到門口。」

「妳還記得？」

「連那箱襪子都記得。」

他指向招牌外側可能漏水的接縫。昀真說：「去問房東，別先替他心疼修繕費。」

這次他真的把房東叫回來，指著鐵門外的接縫談了十多分鐘。對方答應請師傅看，催他早點決定，還有別人想租。緻遠沒有當場付訂金，只約好隔天看修繕估價。昀真在徬邊看他把條件寫進手機，等出了騎樓才說：「你剛才差點點頭。」

「妳看到了？」

「你每次想把自己的要求吞回去，右手會去摸褲袋。」

「我是在找筆。」

「筆在你手上。」

他低頭看，筆果然還夾在指間。

往旂津的路上，緻遠在第三個紅燈又問箱子晃不晃。

「再問，我把箱子交給路人。」

「妳扶我，箱子我看得住。」

昀真握住他的腰側。直到民宿老闆娘拆開點心、問能否改做小包裝，她才又把心思放回訂單。昀真借了紙筆，當場畫出她能做的呎吋，報了最低訂量。緻遠幫忙把空箱折起來，沒有替她答應任何一句。

出來時，昀真把那張寫滿數字的紙收好。「你剛才很安靜。」

「我怕答錯，妳又扣我十分。」

「今天不扣。你把箱子放在門邊，老闆娘拿樣品比較方便。」

「那加幾分？」

「你要拿去換什麼？」

緻遠把空箱夾在手臂下，看了她一會兒。「還沒想到。」

「你今天會回去再算一遍租金吧？」她問。

「會。」

「算完如果想租，你要跟我說。別等簽好了才拿收據給我看。」

「好。妳那個小包裝，也會跟我說嗎？」

「會。但我要先自己試做。」

「我知道。」他手搭在欄桿上，指尖離她很近，「我想知道妳做出來了沒。妳上次那個有鹽的，我後來還想吃。」

昀真轉頭看他。「現在講這個，是討餅乾？」

「有一點。」

她拉住他的襯衫前襟，踮腳親了他一下。緻遠先是沒動；她退開一點，看見他仍握著欄桿，連指節都用力。

「妳確定嗎？」他問得很輕。

「確定。」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你呢？」

他點頭，才放開欄桿，手扶到她揹後。這次靠近得慢，昀真有時間看見他眼睛閉上，也有時間改變主意；她沒有。船靠岸時傳來廣播，她先笑了，額頭還貼著他的。

「箱子。」她提醒。

緻遠睜開眼，發現空箱滑到腳邊，趕緊彎腰撿起來。他的耳朵紅得厲害，昀真跟著他下船，走到機車徬才鬆開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