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初夏，緻遠的店掛上招牌那天，進財比開門時間早到半小時，手上提著自己那副舊眼鏡。

「我坐這裡可以吧？」他指著窗邊的椅子，「別人進來，我就說我也是客人。」

「你本來就是。」緻遠把門口剛送來的花籃往徬邊移，「眼鏡又滑了？」

「沒有。你媽說我空手來不好看，叫我拿副眼鏡。」

傍晚，昀真走進店裡。「我那邊下班了。你還有客人？」

窗邊等報價的阿伯轉過頭：「老闆娘喔？他幫我調好久，也沒催我買。」

昀真看了一眼阿伯戴著的細邊鏡架。「這副好看。還好他第一副有退掉。」

「第一副怎樣？」阿伯好奇地問。

緻遠從櫃檯後走出來。「那個不用講給客人聽。」

「方的，棕色的，」昀真用手在自己臉邊比了個寬度，「他戴起來像被鏡架管住了。」

阿伯笑得把眼鏡拿下來，問那副還在不在，說想看看到底有多難看。緻遠說早就退了，伸手拿回阿伯的眼鏡，替他確認鼻墊位置。弄好後，他把報價單遞過去，請對方明天再來也可以，不必現在決定。阿伯折好單子走到門口，還回頭說：「你們兩個講話，跟我傢裡那個差不多。」

門鈴又響了一聲。昀真走到櫃檯前，看見帳本上有兩筆調整費、一筆訂金，徬邊記著明天要替阿伯確認的鏡片。緻遠合上帳本，繞過櫃檯，牽住她的手。她的指尖還帶著外頭的熱，他的掌心因為握了一下午工具，有一小塊硬硬的壓痕。

「剛剛當著客人的面，你也敢啊？」她問。

「他都走了。」

「他還在門外牽車。」昀真往玻璃外瞄，阿伯果然正把報價單塞進車廂，「以前你在市集，還以為我只是賣光了太高興。」

「我後來想過。」緻遠握著她，另一手把帳本推進抽屜，「那天就算一盒都沒賣出去，妳牽我，我也會跟妳走。」

「現在講得很會。」

「有練。」

昀真靠近櫃檯，低聲問他：「晚餐要不要過去我那裡吃？我工作檯還沒收完，桌子空得下兩個便當。」

「要。」他沒問方不方便，「等我把門鎖了，跟妳去。」

「你今天要吃滷蛋嗎？」她問。

「妳不吃再給我。」

「我可能會吃。」

「那我自己點一顆。」

昀真笑著拉開門，等他一起走進傍晚的騎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