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明發說買豆腐，餐桌上卻多了一盤煎魚。魚翻得不完整，靠尾巴那邊散開了，書晴一眼看出他用了右手幫忙壓鍋鏟。

「你自己煎的？」

「市場樓下那個老闆先煎過，我回來熱。」明發把魚往她那邊推，「不要查案。筷子拿來。」

「週五寫十二點，是要接我？」

「這週先這樣。下週中心的車如果你願意坐，我就能做晚一點。不坐也沒關係，我還沒跟廠長說死。」

「先吃飯。」明發摘下眼鏡，「妳把魚翻來翻去，刺都翻進豆腐裡了。」

「廠裡少排的工時，帶新人津貼補一點，還是不夠原本的薪水。我週末會留給接案，但不能每個晚上都接。這邊是接下來兩個月的帳，我算到日照一週兩天。」

明發把眼鏡重新戴上。「這欄妳房租？」

「嗯。那是我自己的，我放在一起看，不是叫你付。」

「我知道。」他用左手按住紙，「妳上個月從自己戶頭轉這筆進來，怎麼沒講？」

「醫院那時候要繳，先轉比較快。」

「後來呢？」

「後來想著廠裡還有班。」她用筷子把豆腐裡的魚刺挑出來，「我本來以為夜班能接，昨天沒了，今天才去談早班。」

明發盯著那個轉帳數字，過了一會兒，把筷子放平。「我退休金每個月都進來，沒有因為我腿不好就不發。日照跟交通用我的錢。」

「你之前說想留一筆，萬一復健要加課——」

「所以我沒說整本給妳花。」明發抬頭，「日照是我去，車是我坐。妳要我拿退休金做什麼？擺著讓妳看？」

「爸，我怕你以後要用的時候沒有。」

「那妳這個月房租怎麼辦？再半夜接稿，接到眼睛花？」

「今天有客戶來問，我把交期往後推了。」

「推了就好。」他又看一眼紙，「退休金裡日照跟車資那份，我自己轉進這個帳戶。妳別再從妳的房租裡挪來補。要是之後多出新的費用，妳拿來給我看，我們再算。」

書晴鼻子忽然有點痠，卻先挑剔他的字。「你剛才講得像要自己去銀行排隊。」

「我手機會轉。轉錯妳再罵我。」明發把眼鏡往上推，「還有，週五的車我可以試坐一次。妳下班不用趕來接，但晚上過來吃飯。魚不用我煎，妳在樓下買便當也行。」

她望著那盤被她翻亂的魚。「中心的車要先問林督導，路線能不能排也不知道。」

「那就問。」明發拿回筷子，「這次記得跟我講人傢怎麼說，別先替我選靠窗的位置。」

「你還挑座位？」

「誰知道。他們車上搞不好有人會講一整路。」

書晴笑出來，把那張寫著費用的紙移到他左手邊。明發拿筆在日照那欄畫了個圈，字寫得歪，卻寫得很慢：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