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星期五十點四十分，允成在安禾的茶水間按下聘書回覆鍵。寄出後，他盯著信箱裡的寄件備份看了幾秒，才把手機放進口袋。隔壁會議室的門開了，林惠貞抱著一疊服務紀錄出來。

「回了？」

「回了。下個月十五號報到。」

「交接時間夠。你手上那兩位居服員的督導紀錄，月底前跟我對一次。」

廠裡，阿哲拿著剛印好的樣張找書晴。「偏黃？」他問。

「一點。拿前一版來比，剛印好別用手壓。」

她不想在廠裡那排機器聲中，隔著幾行字講「我會想你」。這句話太真了，她想親口說。

「不是跟人約吃飯？我說了今天不用來。」

「她去她爸那裡。我有事跟妳講。」

「先把高麗菜拿上來，冰箱門關不起來。」

「我接臺中的工作了，下個月十五號開始。」他說，「我租屋也會找這邊，住近一點。」

母親看著他。「你現在的工作呢？」

「會交接完。新工作週末要輪值，班可以先排。我想一週來顧攤兩個晚上，幫妳搬東西、收攤。星期二跟星期四行不行？」

「你連星期幾都挑好了。」

允成看見她拿刀的手又伸出去，這次沒有急著替她收。「我那兩晚比較能準時。妳要是不想開，我就不來攤上；妳開的話，我來做重的。其他天妳自己決定開不開，我不替妳貼休息公告。」

「那你星期二來，我剛好想關門，換你吃閉門羹？」

「我先傳訊息問。妳回我關門，我就在傢洗衣服。」

母親哼了一聲，把豆干撥進盒裡。「講得好聽。你上次找那個阿姨來切菜，還不是人都到巷口了才問我。」

「那次是我錯。」允成抽張紙巾，把砧板徬的水抆掉，「這次我先問妳。星期二、星期四，妳要我來嗎？」

「你把豆干裝盒。麵我會撈。」

他坐回去，把盒蓋一個個扣好。等客人提走餐點，母親才說：「星期二可以。星期四我常提早收，看當天。還有，來了就做事，別站徬邊數我坐幾次。」

「好。」

「你那個桃園的朋友，知道你接了？」

「知道。我早上告訴她了。」

「她怎麼說？」

「她在上班，晚上才有空打來。」允成把最後一盒扣緊，「她不是會因為我去了臺中，就要我把聘書退回去的人。」

母親瞥他一眼。「我問她說了什麼，又沒問你替她想了什麼。」

允成拿著空盒，半天沒接上話。母親伸手拿走那個盒子，叫他把攤前的摺桌搬開，免得擋到下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