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登記那天，許母比約好的時間早到戶政事務所。她穿一件平常捨不得穿去菜攤的淺藍上衣，手裡提著塑膠袋，說裡面是兩盒切好的芭樂，等辦完再吃。

「那張桌子買了沒？」她看著宜蓁填資料，忽然問，「妳不是說有張呎吋剛好的？」

「被別人買走了。」宜蓁把筆蓋蓋好，「我們先用舊的。」

許母看了敘衡一眼。「缺什麼跟我說。那筆錢妳們先拿來用，桌子、床總得有。」

敘衡沒有接話。許母又問：「床訂了嗎？」

「床會用我們存的錢買。」宜蓁說，「媽，妳給我的三十萬，我要拿去新加坡上課。學費和住宿都從那裡出。」

許母手上的塑膠袋發出一聲響。她慢慢把袋口捏緊。「妳之前說想用，我以為妳還在想。」

「我已經確定要去。上回沒跟妳講清楚，今天跟妳說。」

「今天才跟我說？」

「我在等資料齊，」宜蓁講到一半停住，「對，我又這樣。那天妳問，我就該告訴妳我打算付。」

許母看向敘衡。「你也知道？」

「知道。」敘衡說。

「你們住的地方呢？」

宜蓁把租約影本拿出來。「押金一人一半，房租每月一萬八。出國時我那一半也會照付。傢具先買床和冰箱，桌子等我回來。」

「我問一句，妳就拿一張紙給我。」許母沒接影本，「敘衡，我不是要你管她。我是怕你們剛住一起，連坐下吃飯的地方都捨不得弄。」

敘衡沒替她回答，只接過芭樂袋，讓許母整理皮包揹帶。

「桌子我也想要。」宜蓁說，「那天我們一起去挑，我比他還先坐下試。我會回來挑，不是叫他一個人在傢等。」

叫到號時，許母跟他們走向窗口，才小聲說：「住宿地址傳我。」

「我晚上傳。」

「不要只傳費用表。我看不懂那個。」

宜蓁回頭看她。「好，傳照片給妳看。」

辦完登記，三人站在戶政事務所門口分芭樂。許母用竹籤叉一塊給敘衡，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敘衡說已經訂了位，邀她去，許母搖頭，說下午還得回攤子收菜款。

她離開後，敘衡把最後一塊芭樂留在盒裡，遞給宜蓁。「妳媽剛才很想罵我。」

「她是想罵我，怕你聽了尷尬。」

「我耳朵還在。」他替她把盒蓋壓緊，「妳剛才說會回來挑桌子，我聽到了。」

「那你不要趁我不在買一張桌腳會撞膝蓋的。」

「我會拍影片，讓妳遠端試坐。」

她笑著拿竹籤戳他手揹，沒用力。他躲了一下，又把手伸回來，掌心朝上。宜蓁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