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敘衡煮的是陽春麵，另外燙了母親塞來的青菜。他把她那碗的蔥挑掉，自己那碗加了兩匙辣椒。宜蓁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吹乾，見他把二手餐桌往牆邊挪了一點。

「買到了？」她摸摸桌面，呎吋比原先看的那張小。

「上週載回來的。妳坐那邊，膝蓋不會撞。我先用自己的錢付，發票在抽屜，妳要分一半再給。」

「我等一下看。」她坐下，吃了一口麵才說，「小芬做得很好。」

敘衡把筷子放慢。「嗯。」

「我回去之前，覺得他們一定在等我。結果她會收錢、會查欠款，連阿梅嫂都認她的章。我帶回來那張表，沒人急著用。」

「年底不是要結帳？妳可以先挑一個月試。或者那份短約，妳跟理事長談清楚工作範圍再簽。還有外面的店……」

宜蓁把筷子放下。敘衡停住，嘴裡那句話還沒講完。

「我現在只想難過一下。」

「我不是說妳不能難過。」

「你剛才列到第三件了。」她把碗推遠一點，「我在那邊做作業，想到市場的人會怎麼用，想到半夜還起來改。今天小芬跟我說等忙完再看，她沒說錯。我還是很難受。」

敘衡看著她的碗。「我知道妳怕三個月後沒工作。」

「我也怕我回去根本沒人需要。」

他這次沒有接著想辦法。宜蓁看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她伸手摸了摸碗沿，麵還熱，胃卻緊得吃不下。

「我去把吹風機拿來。」敘衡說。

「我可以自己吹。」

「我知道。我只是去拿。」他走到浴室門口又折回來，「剛才對不起。我看妳沒吃幾口，想趕快弄出一件妳明天能做的事。我太急了。」

宜蓁抬頭看他。「你也不喜歡我把你想做的東西，立刻算成能賣幾支。」

「對。所以這次算我嘴快。」他站了一下，「麵會爛。我重煮一把，還是妳想等一下？」

「不用重煮。」她把碗拉回來，「你過來坐。我吃慢一點。」

敘衡坐回對面，沒再問契約。她吃到一半，他才說咖椰醬被他放進冰箱門邊，明早可以烤吐司。宜蓁說她行李箱裡還有一包給他的餅乾，壓在最下面，大概碎了。

「碎的也能吃。」他說，「妳別拿它跟我換桌錢。」

她終於有力氣瞪他一眼。

隔天敘衡陪她搬私人物品，杯子和攤位圖裝了不到半箱。理事長催她簽約，她只說會在期限內答覆，先問清工作內容。敘衡抱著箱子，始終沒替她回答。

小芬悄悄說：「新表先找幾個肯試的看，我這裡不能一天全換。」

宜蓁點頭，發現自己已在想約誰。

下樓時，紙箱歪了一下，她伸手托住。敘衡說：「妳抽屜怎麼只有這些？」

「辦公室又不是傢。杯子用了七年，倒是該換。」

他把箱子搬上車，回頭問：「要去買新的？」

「先不要。這個還能用。」

「我以為妳會說要去挑一個新加坡學到的好杯子。」

「課程沒教挑杯子。」她打開車門，忍不住又補一句，「如果有，我一定攷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