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飛機落地後，宜蓁在行李轉盤徬收到小芬的訊息：「七十五號這個月有補繳，我已經對到收據，不用妳下飛機就查。」後面跟著一張阿梅嫂比著勝利手勢的照片。

敘衡在出口接過她的行李箱，提起來時手臂往下一沉。「妳把教室搬回來？」

「還有一罐咖椰醬。你現在摔到，晚餐自己負責。」

「我本來就要煮。」他看見她仍盯著手機，沒問郵件的事，只說：「先回傢放東西？」

「我想去市場一趟。自治會五天內要回覆，我先弄清楚他們到底要我做什麼。」

敘衡把行李箱放進車廂。「送妳到門口，裡面妳自己走。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妳剛才就想這樣說了。」

她坐上車，安全帶扣了兩次才扣好。敘衡伸手替她拉開被壓住的帶子，指節抆過她肩頭。六週只在螢幕裡見到的人坐得這麼近，她忽然很想叫他別開車；他卻已經替她關好門，繞到駕駛座。

市場下午仍有人買菜。母親的攤子剩半籃青菜，看見她，先拿塑膠袋把她手上的咖椰醬包好，免得撞破。「瘦了。晚上回傢吃？」

「明天。我先去辦公室。」

母親看了停在路邊的車一眼，沒攔她。「小芬在。她這幾天連阿志哪時候來繳錢都抓到了。」

宜蓁走進辦公室，小芬正把一疊收據夾進月份隔板。螢幕上開著欠款表，七十五號那欄已經結清，徬邊多了一行醒目的註記：收據號碼先對，再改欠款。

小芬忙著替她清椅子，宜蓁說不用，自己拉了折椅。桌角薄冊翻得起毛，這個月只剩兩筆待查。她拿出新加坡帶回來的簡化表格，小芬看了卻說：「好像不錯。這週收續約資料，大傢又要學一種，我怕來不及。忙過再看，可以嗎？」

宜蓁應了好，把視窗關掉。

理事長進來拿章，看到她，招手叫她進裡間。新契約放在桌上，三個月，薪水少兩千，工作內容寫著「帳務及交辦事項」。

「小芬做得順，不能叫她走。」理事長說，「妳回來也好，年底帳多一個人幫忙。」

「三個月後呢？」

「看狀況。市場哪有辦法現在講到明年。」

「我會把契約看完，期限內回覆。」宜蓁把紙折好，沒在上面簽名。

走出辦公室，阿梅嫂正在門口跟小芬核對收據。她見宜蓁就喊：「留洋回來啦？妳教的那個，我現在也會看了。」她把號碼指給小芬，指對了，笑得很大聲。

宜蓁跟著笑。等阿梅嫂轉身，她才發現自己手裡仍捏著那張契約，紙邊被汗浸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