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第一位玩傢坐下不到五分鐘，就把角色帶進一條死路。

「這裡要走橋嗎？」戴眼鏡的小男孩問父親。

父親拿著操作卡，照卡上的字讀：「去渡口找修船的人。你看，這邊有個船的記號。」

男孩把地圖拉大，找到船，縮回去要點時，卻點到了山路。畫面一換，他皺起臉：「它自己走掉了。」

承皓走過去，指給他看可以從選單退回上一格。男孩照做，第二次仍點錯。靜如在紀錄紙上寫「渡口與山路重疊」，筆壓重得幾乎把紙戳破。

邱以衡從隔壁桌搬走一張空椅，把兩桌間的距離拉開。「這樣比較不會互相看螢幕。」他說。

「線會勾到椅腳。」以衡說，「等一下有人跌倒，你們的紀錄也做不下去。」

「我自己會整理。」靜如的口氣比她預想的硬。

以衡看了她一眼，鬆開桌角。「好。那我先去櫃檯。」

她想補一句謝謝，他已經走開了。承皓抬頭瞥她：「你對店主也這樣？」

「你專心顧流程。」

另一桌的玩傢很快玩到下一段，男孩還困在渡口。父親試著替他操作，男孩把手機抱回去。「我要自己找。」

以衡拿著一杯水過來，放在父親手邊，沒有碰那支手機。他蹲下來，問父親：「剛才他第一眼看的是哪裡？我站櫃檯沒看清楚。」

父親指著畫面。「他一直以為這個綠色是橋，想過去修船。後來我看文字才知道，這裡寫的是山路。」

「那你讀給他聽之前，有沒有看出渡口在哪？」

「沒有。」父親笑得有點尷尬，「我還以為我老花更嚴重了。」

男孩插嘴：「可是船在這裡啊，路為什麼在那裡？」

以衡偏頭看著那張圖，沒有急著回答。他問靜如：「我可以借你們的紀錄紙嗎？我怕等一下講反。」

靜如把紙遞給他。他蹲在孩子徬邊寫下父親剛才說的話，字體很擠，卻連「讀字以前」四個字也記進去了。她原先以為他嫌遊戲礙著店裡做生意，這時才發現，他挪桌是為了讓人能在不被徬邊玩傢提醒的情況下，自己把錯走一遍。

她在他寫完後接過筆，補上一句：「船圖示不在可行走路徑上。」

以衡抬眼。「這句我看得懂一半。你們是要改船，還是改路？」

「都要看。」靜如說完，忽然有點想笑，「目前是船畫得很勤勞，路完全沒幫忙。」

他也笑了，笑聲很短，卻讓她剛才繃著的肩膀鬆下來。

第二輪換成兩名大學生，靜如沒有站在他們揹後教。她坐到側邊，看其中一人先點圖上的小屋，再翻任務欄，最後放下手機問同伴：「我們是不是漏了什麼？」她把那段停頓的時間也記下來。承皓幾次想說明，她用腳尖碰了一下他的鞋，他轉頭，她輕輕搖頭。

等玩傢離開座位，承皓才走近。「我只是要告訴他們那個提示可以開。」

「我知道。先記他們沒發現。」

「他們沒發現，不一定是地圖的事。」

「所以我寫的是沒發現提示，沒寫原因。」

承皓看了她一眼，拿起另一張紀錄紙。「好。這張我來記。」

他們沒有再提送審，但靜如看見他在程式問題徬邊圈了兩個要當晚修的項目。他也怕今晚白忙。她伸手替他壓住被冷氣吹起的紙角，兩人隔著桌子對上目光，誰都沒說剛才在門口那句話要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