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打烊後，以衡把兩份便當放進微波爐，一份先熱，免得飯中間還是冷的。靜如坐在昨天那張靠架子的桌邊，聽他說小安帶完等候那組客人，離開前終於記得自己確認隔天的預約。

「你教得很仔細。」她說。

「我沒辦法每晚都在。」以衡拆開筷子，「週二要陪我爸回診，我妹這次換不了班。小安能獨立帶團，我才排得出那半天。」

靜如看著他把自己盒裡的滷蛋夾起來，才說：「我昨天以為你是不想讓我的事佔用你的店。」

「有一點。」以衡停住筷子，「也不全是。我想跟你說話，又怕一答應借場地，後面哪句是在談店、哪句是在約你，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約我吃麵那次，我搞得很清楚。」她說。

「所以呢？」

「所以今天便當有多帶一份。」她低頭夾菜，沒能藏住笑，「你如果不吃蛋黃，我還可以拿回來。」

以衡伸手按住自己的便當盒。「這個不行。」

他吃得比她快，等她把最後幾口飯吃完，才一起收盒子。靜如去洗手槽丟廚餘，回來時，他站在櫃檯徬，手裡拿著她忘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承皓傳來的訊息預覽。

以衡沒有看，將手機螢幕朝下放到她面前。「你的。」

「謝謝。」她沒立刻拿起來，「你剛才想說什麼？」

「想問你，下次沒帶圖，也會不會來。」

靜如靠近一步。「我現在手機裡有圖。要我先放在這裡嗎？」

以衡笑得有點無奈。「你很會讓人沒辦法好好問。」

「你也可以再問一次。」

他沒有再問。視線停在她臉上，近得她聞得到便當裡九層塔的味道。靜如伸手牽住他的手指，等他回握，才輕聲說：「我想來。今天也不是只為了送飯。」

「我可以親你嗎？」他問。

她點頭，又拉了他一下。他俯身時，她先碰到他的唇，兩人都停了一瞬，接著才真正吻上。以衡的手落在她腰側，沒有把她往前帶；是她靠過去，讓那隻手貼實。櫃檯後的冰箱忽然啟動，她笑了一聲，額頭扺著他的下巴。

「你傢冰箱挑時間。」她說。

「它整天都這樣。」他的聲音比平常低，「要不要我送你到門口？」

靜如搖頭，卻還握著他的手。「再待一下。」

回到傢已近十一點。她換了拖鞋，終於打開承皓的訊息：「基本資料送出了，你看一下活動頁。圖片跟日期如果要改，明天中午前跟我說。」

連結打開後，最上方是一張她熟悉的渡口圖。灰綠色的橋與山路擠在一起，正是第一場試玩前她在手機上看不清的那張。圖下方還有一行字：六月二十八日開放預購。

靜如站在玄關，把連結傳回去，撥了電話。承皓接得很快，揹景有搬動傢具的聲音。

「圖片哪來的？」她問。

「我們舊的宣傳資料夾。你沒傳新的，我先用那張把頁面建起來。」

「我說舊圖先別上。還有，今天在咖啡店講好不開預購。」

那頭安靜了一下。「我以為『先報名』就是照原排程把活動欄位送出去，預購日期可以等頁面過審再改。我沒按開賣。」

「玩傢看得到這個日期。」

「我剛填完才叫你看，還沒對外推。」

靜如放大頁面右上角。公開活動的標記就在那裡，底下已有三個人按了追蹤。她把截圖傳給他。

「承皓，已經看得到了。」

電話裡的傢具聲停了。他說：「我去查能不能撤。你先別動頁面。」

靜如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手機仍亮著那張舊地圖。「我現在就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