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樓下，婉寧叫了計程車，思潔去牽機車，說要陪母女倆回傢。車來時，婉寧抱著睡熟的樂樂，回頭問：「妳明天要上班吧？葉子不用特地找。」

「出門會經過樹下。撿到再傳照片給妳挑。」

婉寧看著她，最後只說：「好。到傢跟我講。」

車走後，婉琪的叫車軟體仍顯示附近沒有車。明德站在兩步外，拉緊揹包帶。

「你怎麼回去？」

「走去新埔搭捷運，還有末班。」

「不是說快沒了？」

「剛剛趕人用的。」

他笑了一下。婉琪原以為他不會說難聽話，現在有點不確定。「你跟婉寧很熟？」

「大學時她租屋的水龍頭壞了，我妹找我去修。後來她教我妹做杯子，我去接人的次數比修水龍頭多。妳呢？」

「她跟傢裡吵架，在我傢借住過兩個月。嫌我煮的麵太鹹，又每天吃。」

「聽起來妳們都很能忍。」

「這句我會轉告她。」

車還要七分鐘。婉琪問他有沒有空找婉寧吃飯。

「妳在分配班表嗎？」

「還沒。」

公車壓過積水，兩人退進騎樓。明德挪開揹包，讓她站進來。

「我可以約她，下週三晚上有空。平日我六點前都在收托，不能說走就走。」

「我知道你有工作。」

「剛剛那個人不知道。」

他的手握緊揹包帶。婉琪這才明白有人拿他的工作開了玩笑；她當時在車上陪婉寧，根本沒見到那個人。

「思潔的朋友？這不是替他找理由。我會記住這件事，也會問思潔是誰。」

「記得就好，別替我吵。」

「我看起來很愛吵？」

「妳進門十分鐘就指揮了三個人。」

「那叫有效率。而且我沒指揮你。」

「因為我動得夠快。」

她想反駁，卻想起他在她開口前就鋪好毯子、倒了水。這讓她省事，也讓她有點在意。

「交換電話吧。」婉琪拿起手機，「輪流約婉寧吃飯。你下週三，我週末，免得她覺得我們查勤。」

明德報了號碼。她撥過去，聽見他的口袋震動。

「許是哪個許？」

「許願的許。你呢？」

「允許的允。」

車到了。婉琪拉開車門，回頭說：「下週三記得問婉寧，別只在訊息裡答應我。」

車開出去後，明德傳來訊息：「到傢跟婉寧說一聲。她交代妳的。」

婉琪打了「知道」又刪掉，回了一個「好」。今晚明明累得很，她卻還記得他報電話時的聲音。

隔天上午，公所窗口排到第三個號碼，婉琪才喝到一口涼掉的豆漿。婉寧傳來照片：樂樂把襪子穿反，站在浴室鏡子前笑。

婉琪回了笑臉，打開備忘錄，寫下週三明德、週六自己、隔週思潔；每次都先傳訊息約。她改了兩次，午休時截圖傳給明德：「你看看，沒問題我再丟給思潔。」

直到下午收托結束，他才回訊息。婉琪正核對補助資料上的地址，騰出一隻手點開。

「妳有先問她嗎？」

她看了很久，刪掉打好的「我只是先排看看」，點開婉寧的對話框。窗口有人喊下一位民眾等了好一陣子。婉琪把手機翻面，起身叫號，卻忍不住又看一眼那張還沒送出去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