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吃到一半，婉琪接到母親電話。母親陪老同學在附近看診，等公車等得久，想起她今晚在這一帶，問能不能一起回傢。

「我下樓找妳。」

「我在門口了。好多杯子，是這間嗎？」

婉琪開門，介紹完婉寧和思潔，才指向明德：「這是周明德。」

母親拿起梨子座位牌。「她怎麼知道妳愛吃梨？」

「亂畫的。妳上次留那顆，我放到快軟才吃。」

母親正要皺眉，明德端了溫水來。「您喝水嗎？杯子是婉寧做的，我剛洗過。」

「謝謝。你也教陶藝？」

婉琪吞下飯，舌尖已頂住一句「他有登記、有固定收托」。明德先回答：「我在板橋做居傢托育，照顧幼兒。」

「喔，保母。男生做這個，時間也跟著小朋友上下課嗎？」

「傢長早上送來，傍晚接走。收托結束還要整理、記錄，不算朝九晚五。」

「你們以後要約時間，恐怕她下班了你還在忙。」

婉琪聽見「以後」，臉熱了。母親平常盼她找工作時間正常的對象，這會兒倒先排起約會。明德沒有低頭，也沒把委屈留到兩天後才講。

「有時候會。傢長晚到，我得等孩子交接好；休假可以提早約。」

母親握著杯子。「收入呢？孩子長大就不給你帶了吧？」

婉琪擱下筷子，見母親轉頭等她說話，反而拿起水杯。

「會。有個孩子月底離開，我正在找新的收托安排。空窗有風險，我會留周轉金。」明德看著母親，「我爸問到這裡，通常就叫我回店裡。我做五年了，打算繼續做。」

「我沒要叫你換工作。」母親有點不好意思，「婉琪在公所也常晚下班，兩個人總要有一個時間好配合。」

「媽，妳問到兩個人了。」

「我剛才就說你們以後要約時間。我又沒說是哪種約。」

思潔低頭夾飯，肩膀直抖。婉琪瞪她，明德也笑出聲。母親改問白菜滷怎麼煮，明德答得認真；婉琪在桌底碰了碰他的膝蓋，叫他先吃。

散席時，母親和思潔順路搭公車。母親臨走問：「妳跟明德還要走走？」

「妳不是說公車難等？」

「現在看得到車來了。」母親把梨子座位牌收進包裡，「帶回去放妳餐桌，免得妳忘記吃水果。」

婉琪送母親上車，回頭見明德正幫婉寧搬工作桌。婉寧說剩菜她會分裝，叫他們先走。

「樂樂明天會問鴨子去哪了。」她說。

明德把紙牌放進口袋。「說被許阿姨帶走了。」

「你自己拿著，別賴我。」

兩人離開教室，往河堤走。婉琪在便利商店買了兩罐熱茶；明德接過一罐，手指在她手揹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