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文

河堤的風比街口冷。婉琪把茶換到另一隻手，空出靠近明德的那邊。他牽住她。

「你剛才跟我媽講空窗，我以為你會留到飯後。」

「她都問了。我本來想說工作很穩，省得解釋，回傢又要煩自己幹嘛沒講實話。」他摩挲茶罐拉環，「我爸更直接，上星期問我，空一個名額，租那間房是不是剛好可以省。」

「你回什麼？」

「我說對。他切菜切到一半，叫我挑回店裡的新圍裙。」明德笑了笑，「我說先不租，沒說不收托。」

「你決定了？」

「下午跟房東說了。押金、設備，加上少一個孩子的收入，現在租，每晚都得算下個月夠不夠。」他給她看手機裡的筆記，新增一欄周轉金。「先存夠。春天有合適的再看。那間的窗鎖，房東一直不肯寫進合約。」

「身高貼紙呢？」

「留給下個租的人吧。我爸聽完問星期日能不能幫兩個鐘頭。我答應這週日，下次要他先問。」

婉琪牽回他的手。「他有沒有傳鴨子？」

「傳了隻拍手的。我看不出是不是反諷。」

她笑得熱茶差點晃出罐口。明德扶住罐底，手掌覆上她的手。靠近時，她聞到他外套淡淡的白菜滷味，也想起母親問收入時，自己緊張得要命，卻想聽他親口回答。

「周明德，你要不要跟我正式交往？」

他的手沒動。「妳問得很突然。」

「我從樂樂畫梨子的時候想到現在。還有更早。」婉琪看著他，「不行嗎？」

「行。我想跟妳交往。」他答得快，又慢下來，「工作日有事，我不能臨時離開收托的地方。我們也不能只靠哪天剛好都不忙。」

「每週留一個晚上？真有事提早講，改別天。不用誰接誰下班。」

「星期二？」

「你星期日去店裡，星期二該恢復精神了。」

「妳上次星期二帶我吃辣咖哩，我到星期四才恢復。」

「那餐廳輪流選。」

「可以。」明德看著她，「我剛才答應的是交往，星期二也答應。別讓妳媽以為我只在排班。」

「她會先問你白菜滷食譜。」

明德笑著靠近，停下等她。婉琪蓋好茶罐，拉住他的外套吻上去。堤下車鈴急響，她沒放手，他也沒有。分開時她鼻尖被風吹冷，握著他外套的手卻暖。

「下星期二我可能要留在公所弄月底補助資料，別來太早。」

「幾點能走？」

「不知道，當天跟你說。」

到捷運站，明德進閘門前把鴨子座位牌交給她。「幫我保管，星期二還我。」

「怕我忘記約？」

「怕放口袋洗爛。我爸那隻鴨子不夠兇。」

隔週二，婉琪果然留到快七點。下午她傳訊說會晚半小時；明德回「好」，問晚餐吃飯還是麵。她忙到下班前才回：「飯。不要菜脯。」

明德在公所側門燈下，提著兩個飯糰。「問過店員，這個沒菜脯。」

「我說吃飯，你買飯糰？」

「餐廳七點半才有位。妳先墊一下。」

婉琪咬了一口，從包裡拿出鴨子座位牌。紙邊壓得平整，眉毛依然很兇。「還你。」

明德沒接。「先放妳那裡。下星期我去拿。」

「下星期你選餐廳，不準選辣的。」她把紙牌收回包裡。

「我還沒選，妳就先管？」

「對。正式交往第一個星期，先讓你認識一下。」

他握住她空著的手，等她吃完那口才走。路口紅燈還有四十幾秒，兩人站著討論下星期二要不要吃水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