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窗口的民眾拿著補助申請書，問存摺影本能不能下週再補。婉琪替他圈出缺件期限，等人走了，才翻回明德的訊息。

她原本想回：「我又沒真的排下去。」備忘錄裡卻連思潔的名字都填好了。午休剩十分鐘，她刪掉那張探望表，傳訊息給婉寧：「週六要不要去市場？我冰箱剩半顆洋蔥，需要識貨的人陪我買菜。」

婉寧回：「妳會因為半顆洋蔥出門？」

「它快壞了，我要找同伴分擔罪惡感。」

「九點。樂樂要一起。」

星期六，婉寧在市場抓包婉琪根本沒買洋蔥。

「找藉口約我？」

「妳還不是來了。」

樂樂拎著菜脯抬頭：「媽媽答應我回傢一起打蛋。」婉寧接過袋子，朝婉琪笑了。

在乾貨攤前，婉琪問：「下週末要不要來我傢吃飯？」

婉寧換了一包小的菜脯。「這個週末我想自己跟樂樂過。」

「我說下週。」

「下週也先不要排。昨天思潔問我要不要去她傢睡，說晚上有人陪比較不會亂想。妳們講好的？」

「沒有。我昨天才把一張表刪掉。」

「什麼表？」

「找妳吃飯的時間。還沒傳給妳。」

婉寧愣了愣，笑出鼻音。「妳連約吃飯都做表？」

「有寫先問妳。」

「寫在表上，跟真的問我，差很多耶。」

婉琪拿起一包蝦米，又放下。婉寧等樂樂跑去看隔壁攤的橘子，才說：「上週我哭成那樣，回傢也怕安靜。可是今天早上樂樂搶我的被子，我們吵了五分鐘要吃吐司還是饅頭。我想試試看，只有我們兩個的週末會過成什麼樣子。」

「晚上又難受呢？」

「我會打給妳。但妳別帶睡衣直接衝來，我有時候只想罵人。」

「我可以罵得比妳大聲。」

「我知道，這就是問題。」

婉寧從婉琪袋子裡抽走一根蔥，說煎蛋差這個。婉琪追著要錢，樂樂在橘子攤前喊：「許阿姨，媽媽偷東西！」

婉寧把蔥塞回去，卻挽住婉琪的手臂。走到出口，她問：「那張表是誰叫妳刪的？」

「一個很會挑毛病的人。」

「男的？」

「妳管這個。」婉琪瞪她，「賣菜的會因為妳離婚送妳一包蔥嗎？」

婉寧沒追問，接過她那捆蔥，替她拿到停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