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房東在電話那頭翻了一會兒資料，先回答若晴：兩間是各自有門、有獨立租約的區隔單位，教學和聲學工程的用途都寫得清楚。租約附的使用約定限制鑽孔等施工在平日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沒有規定教室六點後不能上課；晚間使用仍得留意音量。有學生到場或要鑽孔，兩邊應該事先告知，不能只靠對方猜。

若晴開著擴音，站在走廊記下房東說的話。國榮也撥通了電話，聽到「事先告知」時，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簽約時說要做量測。」他對自己的手機說。

房東的聲音從兩支手機裡先後傳出來，微弱地重疊：「對啊，小周，可是人傢也說要教課。我以為你們會自己喬。」

若晴差點笑出聲。國榮伸手按掉擴音，走遠兩步繼續講，揹挺得很直。她也把手機貼回耳邊，問房東能不能把兩間的時段約定再傳一次。對方答應了，還問她琴搬上去沒有。她看著沒拆封的紙箱，說：「搬了，一切順利。」

掛電話後，國榮先開口：「我剛才只測底噪，下午才鑽孔。你晚上幾點教？」

「五點半到六點半，試教。」

「六點後不能鑽。我可以把孔排在四點前。」他拿出手機記，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停，「你白天也會練嗎？」

「會。學生沒來之前，我總得知道這間教室怎麼唱。」她看他又要記，忍不住問，「我現在是不是也要交一份歌單？」

「不用。我只是問，不然我排了你還是會被吵到。」

這句話比先前好聽一點。若晴低頭把租約塞進揹包，拉鍊卻勾住一截譜紙。她越扯越卡，國榮蹲下來替她捏住佈邊，另一手輕輕把紙抽出來。

「角折了。」他說。

「還能看。」

他的手指離她的手揹很近，若晴把譜紙接過來，突然想起自己剛剛在他面前唱了不到一句，就吵了快二十分鐘。她耳根有些熱，怪到走廊悶。

「四點前鑽完？」她問。

「今天是。」

「你很愛留餘地耶。」

國榮把手機收回口袋。「因為明天還沒排完。」

他說得認真，若晴反而沒辦法接話。她回教室掛窗簾，國榮把工作室門帶上。四點前確實有幾聲電鑽，很短；她踩在椅子上勾最後一個掛鉤時，牆那頭安靜下來。她鬆了口氣，也嫌自己鬆得太早。

五點二十六分，試教的林小姐提早到了。對方三十出頭，拎著超商的袋子，一進門就問：「這裡隔壁在裝潢喔？」

「下午有施工，現在停了。」若晴把水杯放在鋼琴徬，「妳先坐，袋子可以放那邊。」

林小姐說她報名頁面看了三次才按送出；公司尾牙要唱歌，她不求唱得多好，只求那天別被同事偷偷錄下來傳群組。若晴聽得出她在開玩笑，握著杯子的手卻一直沒放鬆。

「先不用唱尾牙那首。」若晴彈了兩個音，「跟著我發一個長音就好。錯了我也不認識妳同事。」

林小姐笑了，第一個音仍卡在喉嚨。若晴放慢速度，示範怎麼吸氣，讓她先用說話的音量試。第二次終於唱出來，雖然尾音歪了一點。

若晴正要接住那個尾音，隔壁傳來電鑽聲。林小姐肩膀一縮，音直直往上飄，自己先摀嘴笑。

若晴停下琴，看牆上的鐘：五點四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