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周國榮站在教室門口，等若晴把筆和課表拿到桌上，才走進去。

「我想記隔壁工作室收得到多少聲音，還有我換上樣板之後，學生聽不聽得見自己的尾音。」他指了指兩間單位相鄰的牆，「不錄歌詞。我會記時間和音量；如果要留短音檔做比較，得讓唱的人另外答應。」

「音檔存哪裡？」

「我的電腦。這個案子交完就刪，最晚一個月。」他見若晴盯著自己，又補上，「妳先不用答應。我把表寫好，妳看過再決定要不要問學生。」

若晴從課本裡抽出一張空白紙。「學生聽到『測試』，可能以為唱不好會害你拿不到案子。你要怎麼講？」

國榮拿起筆，寫了兩行，又劃掉。「這句很難寫。」

「你可以用嘴巴講給我聽。」

他抬頭，清了清喉嚨。「我在隔壁測我做的東西。妳們照平常上課，唱錯也不用重來。有人不想參加，我就不記那段；老師不會因此少教任何東西。」

若晴點頭。「這樣聽得懂。還有，先別拿蘇小姐當範例。」

「我又沒有。」

「你剛才看她的名字。」

「我在看她幾點下課。」國榮把課表轉回她面前，「妳很會抓我。」

「誰叫你每次想先排時間，眼睛就會往右上角跑。」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鐘，若晴笑了。國榮也笑，卻沒有把手從那張紙上移開。「若晴，我怕做了這次，還是交不出去。」

「那你會跟人傢講哪裡沒做好。」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壓著紙的手指，「今天先把紙寫完。」

週四上課前，若晴逐一傳訊息給六名學生，附上國榮寫的說明。有人問要不要另外唱一首，有人問自己的聲音會不會給廠商聽；她一一回覆，沒替誰按下同意。到上課時，五人願意讓隔壁記音量，其中三人也同意保留短音檔。蘇小姐選了不留音檔，坐下後問：「老師，我唱小聲一點可以嗎？」

「照妳今天想唱的唱。」若晴把譜發給大傢，「隔壁要是測不到，叫他自己想辦法。」

課上到一半，陳先生唱到副歌，自己停下來說：「我剛才有一個字吃掉了，重來。」其他人等他找回那個字，蘇小姐跟著輕輕唱了一遍。若晴沒朝牆那邊看；她只在陳先生重新起音時，把琴彈輕了些。

下課後，國榮敲門進來，測音器握在手裡。「我那邊有記到陳先生兩次的差別。第二次比較大聲，可是中間還有椅子移動的聲音。我現在分不出來是哪一個讓曲線變了。」

「椅子是我移的。」若晴說，「他第一次唱完，坐得太靠後，看譜一直彎腰。」

「那我下次得把椅子的位置也記上。」

「還要下次？」

「如果妳們願意。」他先看向留下來收譜的陳先生，「我會再問。」

陳先生把譜塞進袋子。「問可以。你要是來叫我唱得跟剛才一模一樣，我辦不到。」

國榮收起測音器。「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原本那套做法需要你辦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