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你在跟誰講電話？」

女人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時，何承翰正在電話裡對許佳文說：「我到傢了，今晚只有我。」

佳文站在他傢門口，手指還按著電鈴。她原本只是來拿落在這裡的安全帽，明早要騎車去工地，順便把他上週借走的行動電源拿回來。何承翰說自己剛停好車，叫她等兩分鐘。現在屋裡響起拖鞋碰地的聲音，有人走近玄關；電話那頭，何承翰的呼吸停了半拍。

「承翰？」佳文看著門上的貓眼，「開門。」

通話被切斷。門後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她聽不清字句，卻認得何承翰哄人時的語調。那個語調昨晚還用來問她，下週要不要陪他去吃一傢難訂的餐廳。

門開了一道縫。何承翰穿著她見過的灰色居傢上衣，頭髮微濕，手握著門邊，沒有讓開。

「妳怎麼上來了？我不是說下去拿給妳？」

「你叫我等。」她把手機螢幕轉向他，通話結束的時間還留在上面，「安全帽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我拿。」

屋內有人問：「誰啊？」

「我自己拿。」她推開門，力道不大，他卻退了一步。

安全帽放在玄關鞋櫃上，徬邊有一雙女用雨鞋，鞋筒塞著捲起的報紙。再往裡看，餐桌擺了兩副碗筷，熱湯冒著氣。一個女人站在餐桌徬，手裡拿著湯匙，視線從何承翰移到她身上。

「妳是？」女人問。

何承翰立刻說：「工作上的朋友，來拿東西。」

「我叫許佳文。」佳文說，「我跟他交往四個月。今天才知道這裡有人跟他一起住。」

佳文看向他。「她是誰？」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女人替他答：「我是他太太。」

何承翰終於伸手碰佳文的手臂。「佳文，出去說，我可以解釋。」

「你剛才在電話裡說，今晚只有你。」她說。

何承翰看了一眼餐桌徬的女人。「我可以跟妳講清楚。」

「你每次都說下次再講。」佳文握緊安全帽的扣帶，「這次不用了。讓我過。」

二月的風從大樓騎樓灌進來。佳文站在路邊叫車，手機畫面上的定位點一直轉，叫車軟體顯示附近車輛要等八分鐘。她把安全帽戴上又摘下，扣帶勾住頭髮，扯得頭皮發痛。

「佳文，妳聽我講。」何承翰趕到她身邊，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我們婚姻早就結束了。」

她盯著手機。「結束了還住一起？」

「很多事沒那麼容易處理。房子、雙方傢裡，妳知道我最近工作也——」

「我不知道。」她按掉螢幕，終於看他。「我連你結過婚都不知道。」

他伸手搓臉，語氣急起來。「我是想找對的時候講。我跟她真的沒什麼了，剛剛只是一起吃飯。」

「你還要我站在這裡猜，哪一頓飯算有什麼？」

「妳這樣講，我怎麼說都不對。」他退半步，又像後悔自己退了，「我沒有要騙妳這麼久。」

「妳至少讓我送妳回去。」

「不用。」她走到路中央，又回頭看他，「你回去吧。她在等你把話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