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凌晨三點十七分，曼青又醒了。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還沒看清時間，腦子已經開始算：下週二的晚課要備兩種餡，客製生日蛋糕週五交件，昨天試做的桃子塔底還得再烤薄一點。她把手機翻面，躺到天亮，睡意始終沒回來。

六點多，冰箱門上的便條被晨風吹得翹起一角。她站在玄關，跑鞋穿到一半，想起昨天那盤桃子塔。桃子出水，塔底軟掉，她切開給自己吃了一口，剩下的還在冰箱裡。昨晚敘文傳訊問她好不好吃，她只回「你今天值班怎麼樣」，連塔的事都懶得提。

她拿起手機：「醒了嗎？要不要陪我走一段？」

敘文隔了兩分鐘才回：「醒了。妳想走路，還是想我陪妳罵昨天那盤塔？」

曼青扶著鞋櫃笑出聲。她回：「兩個都要。你有空嗎？」

「有。操場門口等妳，我先去買水。」

他到的時候，手上只有一瓶自己的水，另一隻手空著。曼青瞥了一眼：「今天沒幫我買？」

「妳傢走到操場才幾分鐘。我怕買了妳又要拿著走。」

「你想得滿多的。」

「有忍住沒付錢，算進步嗎？」

「看你等一下的表現。」

兩人沿著操場外圍走。曼青原本穿跑鞋是想跑半圈，走到入口卻沒轉進去。敘文看了跑道一眼，也沒問。她先開口：「桃子是我沒瀝乾。塔底昨天剛出爐還脆，放一晚像吸飽水的吐司。」

「能吃嗎？」

「能。只是我不想把它交給訂蛋糕的人試吃。」

「那妳後來怎麼辦？」

「把桃子切薄，今天重做。」她看他，「你剛才是不是想說可以先烤桃子？」

「想了。」他坦白得很快，「但我沒做過塔，講出來可能又害妳多洗一個烤盤。」

曼青笑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呵欠。「昨晚我從三點醒到五點多。我以為前幾天睡得比較穩，這週就會一直好下去。」

「今天還要去教室？」

「下午有課。上午只要秤材料。」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我媽剛才還傳訊，說下週二阿姨不能換班。我沒回。」

敘文偏過頭。「要我陪妳罵那盤塔，還是現在加罵早餐店？」

「先不要。她要顧我爸回診，是真缺人。我下課再打給她，看能不能去一個小時。」曼青停了停，「我自己打。」

「我還沒說要幫妳打。」

「你的嘴巴是還沒說。」她往他手臂輕撞一下。

敘文剛要回話，手機響了。林姐通知他，甄選評審看過補練紀錄，準他下週三補訓，這次會由另一名新人完成池邊處置，他負責帶訓。敘文讀完，站在原地沒動。

「怎樣？」曼青問。

「我想再攷。」他把手機收起來，「這次找阿凱跟小游陪我練。阿凱站徬邊挑毛病，小游做判斷，我管好自己那張嘴。」

「阿凱上次不是笑新人？」

「我昨天跟他講，要挑就挑我。他說好，還說我示範浮具的樣子像怕別人偷走。」敘文皺眉，「他講話真的很難聽。」

「你找他，倒是找對人了。」

走到操場門口，曼青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你的講稿還要不要我聽？」

「要。妳今晚有精神再說，沒有就算了。」

「今晚我晚課到八點半。明天下午試做完，我傳你。」

「妳可以只聽，不用幫我修。」

「我本來就打算只聽。」她伸手把他外套拉鍊往上扯了一點，「領子折進去了。你等一下別跟我說你自己會弄。」

敘文低頭看她，等她鬆手才笑。「這個我承認需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