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程先生失控了

決堤

第 4 章 · 约 1977 字

程硯深問出那四個字時,許知意的心臟很沒出息地縮了一下。

她其實怕他。

不是怕他會當眾對她做什麼。

程硯深這樣的人,連發怒都像被一層極薄的冰封著,越冷,越讓人不敢碰。

她怕的是自己。

怕他再往前一步,怕他伸手,怕她那點可憐的、已經宣布破產的喜歡,又像不長記性的野草一樣,從灰燼里冒出來。

程硯深沒有再扣她的手腕。

他只是低頭,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動作很慢,像在壓著什麼。

下一秒,帶著他身上清冽氣息的外套落在她肩上,嚴嚴實實地裹住她裸露的肩和背。

酒吧里那些看熱鬧的目光終于被隔開了一點。

許知意卻覺得更難堪了。

兩年前,她大概會因為這個動作心跳很久。

甚至會偷偷想,他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在意她。

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都要離婚了,他還要維持他程太太的體面,仿佛她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擺錯了位置的私人物品。

程硯深垂眸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跟我回家。”

他難得沒有用命令的語氣。

可許知意聽著,眼睛卻一下子酸了。

回家。

多好聽的兩個字。

好聽得像那棟房子里沒有冷冰冰的餐桌,沒有婆婆挑剔的目光,沒有小姑子明里暗里的譏笑,也沒有她等到凌晨三點,卻只等來一句“公司有事”的夜晚。

她攥緊外套的衣襟,指尖發白,下一秒卻忽然笑了笑。

“程硯深,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程硯深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許知意抬起頭,妝已經有些花,眼尾紅得厲害,可她偏偏把下巴抬得很高,像這樣就能把滿身狼狽都藏起來。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媽也收了我的條件,從我走出程家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沒有關系了。”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

唐綿綿在不遠處急得快要炸毛:“許知意!

你別跟他硬來!

姐妹在這兒呢!”

保鏢擋著她,她踮著腳往這邊看,圓杏眼里全是擔心,手還在空中揮,像恨不得從人墻上翻過來。

許知意看見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這里哭。

她用力把身上的西裝扯下來,塞回程硯深懷里。

程硯深沒有接,外套擦過他的手背,掉在地上,安靜得過分。

那一瞬間,許知意明顯感覺到空氣又冷了幾分。

程硯深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西裝。

很短的一眼。

再抬眸時,他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嚇人。

那雙眼睛黑得沒有一點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背上青筋一點點浮起來。

許知意的腿有點軟。

她太知道程硯深真正生氣時是什麼樣子了。

兩年里,他很少發火,性子寡淡得像一杯沒有溫度的水。

可是每一次她惹他不高興,他都會這樣看她,然後把她抵在玄關、書房,或者臥室的門後,用那種霸道得近乎懲罰的吻,讓她連反抗都忘記。

以前她會臉紅,會心跳,會在第二天早晨抱著被子偷偷傻笑,覺得一個男人如果完全不在乎,怎麼會連吃醋都吃得這麼兇。

現在想來,真是很有病。

他哪里是吃醋。

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

合法的,干凈的,聽話的,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擺在身邊的東西。

許知意忽然笑不出來了。

眼淚終于砸下來,砸在臉頰上,把眼線暈開一點。

她狼狽地抬手去擦,越擦越糟,索性不擦了。

“你生什麼氣?”

她聲音發顫,卻還是盯著他,“我去酒吧,穿短裙,跟別人跳舞,讓你覺得丟臉了是不是?

那你呢?”

程硯深眸色一沉:“許知意。”

“別叫我。”

她打斷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沖破了什麼。

“你電腦里存著你和葉清寧的合照,放得那麼深,怕誰看見?

你把程氏集團的律師借給她打官司,別人問起來都說是程總重情重義。

她回國第一天,你陪她喝下午茶。

我生日那天,我從下午等到晚上,蛋糕都化了,你跟我說你在開會。”

她越說越快,像怕慢一點就沒了勇氣。

“還有我這兩年。”

許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笑得很輕,“長頭發,素色裙子,不許染發,不許穿得太露。

你說不喜歡太吵的顏色,我就把柜子里那些衣服全收起來。

你說暫時不要孩子,我就乖乖吃藥,乖乖配合檢查,乖乖當一個合格的程太太。”

她說到這里,喉嚨哽住了。

原來人在最委屈的時候,真的會連聲音都變小。

不是不想鬧,是怕一開口,自己先碎掉。

程硯深的臉色在那一刻有了極細微的變化,像是想說什麼。

許知意卻沒有給他機會。

“現在葉清寧離婚回國了,你夜不歸宿,程家所有人都等著她進門。

我成全你們啊,我錢也不要,臉也不要了,協議簽好了,人也滾出來了,你還來問我為什麼?”

她終于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妝徹底花了。

她想自己現在一定丑得要命,名媛圈里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如果在場,估計能把香檳都開了。

可是沒關系。

反正她在程硯深面前,早就沒有什麼好看的樣子了。

程硯深往前一步,聲音低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是這句。

許知意覺得胸口疼得厲害,疼到有一瞬間,她甚至想蹲下去,把自己抱起來。

可是她沒有。

她只是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

程硯深被她推得紋絲不動。

她更狼狽了,于是又推了一下,像個輸得一塌糊涂還不肯認輸的小孩。

“別碰我。”

她哭著說,“程硯深,你被別人碰過的心,我嫌臟。

你現在碰我,我也覺得惡心。”

這句話落下,連唐綿綿都安靜了。

程硯深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許知意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看見哪怕一點難過,都會可恥地心軟。

她轉身沖向唐綿綿。

保鏢遲疑了一下,終于讓開。

唐綿綿一把抓住她,氣得聲音都在抖:“走!

馬上走!

什麼破地方,什麼破男人,咱不要了!”

許知意被她拽著往外走,腳步虛浮,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幾次差點崴到。

夜歸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又響了起來,燈光重新旋轉,人群也慢慢恢復了喧鬧,好像剛才那場難堪只是別人酒後的談資。

快走到門口時,她還是沒忍住回了一下頭。

程硯深沒有追來。

他站在原地,彎腰撿起那件被她扔在地上的西裝。

手機屏幕在他掌心亮起,他看了一眼,接通,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冷得模糊。

然後許知意聽見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喂。”

那聲音溫柔得,像一根很細很細的針,輕輕扎進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