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程先生失控了

篤定

第 13 章 · 约 2212 字

車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不像話。

許知意還趴在程硯深懷里,眼淚剛停,鼻尖卻仍有一點紅。

她本來想很有骨氣地坐直,畢竟剛剛才哭成那樣,再繼續賴在他懷里,顯得她這個前妻——不,現在大概又不是前妻了——十分沒有原則。

可是程硯深的手還扣在她腰後,力道不重,卻像一個不許她逃跑的答案。

她索性不動了。

原則這種東西,偶爾也可以放假一天。

程硯深低頭看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以前不讓你穿那些衣服,是我不對。”

許知意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忽然提這個。

“我以為你嫌我不端莊。”

她小聲說。

那時程母每次皺眉,他雖沒有幫著訓她,可也會讓她回房換。

她就覺得,原來程太太連裙擺短幾厘米都要被審判。

程硯深沉默片刻,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發尾。

“不是嫌你。”

他說,“是我私心重。”

許知意眨了眨眼。

這個答案好像有點超過她的理解范圍。

程硯深看著擋風玻璃外緩慢流動的車燈,神色依舊克制,耳根卻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緊。

“你大學時候的樣子,我見過。

趙逸也見過。”

他頓了頓,“我不想你為了他留下來的習慣,繼續出現在我面前。”

許知意慢慢坐直。

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氣。

畢竟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程硯深你這個人居然因為吃醋管我穿衣服。

可是她胸口先涌上來的,居然不是氣,是一種軟綿綿的、沒出息的甜。

完了。

她可能真的沒有救了。

許知意忍住想笑的沖動,故意板起臉:“所以你就是吃醋?”

程硯深看她一眼:“嗯。”

“因為趙逸?”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程硯深抿了抿唇,很像一個做錯事卻仍然不肯把錯字寫得太大的小學生。

“說了,你會高興?”

許知意想象了一下兩年前的自己。

那時她正戰戰兢兢學著做程太太,每天把不開心偷偷塞進枕頭底下。

如果他冷著臉說一句,我不喜歡你穿成趙逸喜歡的樣子,她大概會當場腦補出一部替身棄婦大戲,劇名可能叫豪門總裁不愛我卻要改造我。

她默默閉嘴了三秒,又不甘心地撲回去,拿額頭撞他肩膀。

“那你也不能什麼都不說啊。”

程硯深順勢把她抱住。

“以後不會了。”

“以後我想穿什麼都可以?”

“可以。”

“短裙?”

“可以。”

“吊帶?”

他停了一下。

許知意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抓到罪證的小法官。

程硯深與她對視兩秒,終于敗下陣來:“可以。

外面加件外套。”

許知意噗嗤笑出來。

她笑完,又覺得眼眶有些熱。

其實回頭想想,這兩年他并不是全然冷漠的。

她胃疼時,廚房會連著一周煲粥;她隨口說花房太悶,第二天就有人換了通風系統;她怕打雷,雨夜醒來時,床頭總會留一盞很暗的燈。

只是那時她太難過了。

難過的人像坐在霧里,只看得見遠處一盞刺眼的燈,看不見身邊有人一直伸著手。

她把所有沉默都解釋成不愛,把所有照顧都歸類為責任,甚至還很悲壯地給自己頒了一個全世界最慘前妻獎。

現在想想,真是有點丟人。

許知意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程硯深。”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很久了?”

車廂又安靜下來。

程硯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臂收緊了些。

許知意等不到答案,心里那只小貓爪子撓啊撓,撓得她完全顧不上矜持,拖長聲音撒嬌:“你說嘛。”

“先吃飯。”

他低聲說。

“你又逃避。”

程硯深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

許知意頓時卡殼。

這個人太犯規了。

每次不想回答就親她,偏偏她還很不爭氣地被安撫到。

她瞪他:“你以為親一下就能蒙混過關?”

程硯深很平靜:“那再親一下。”

許知意:“……”她十分沒有出息地笑倒在他懷里。

笑著笑著,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很用力,像要把這幾天失而復得的心安都抱回來。

她貼著他的襯衫,聽見他沉穩的心跳,第一次沒有懷疑,也沒有害怕。

“老公。”

兩個字出口,她自己先紅了臉。

程硯深的身體明顯一僵。

許知意原本還羞得想鉆地縫,察覺到他的反應,忽然又生出一點壞心眼。

她抬頭看他:“怎麼,不喜歡我這麼叫?”

程硯深垂眸,眼底像有很深的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再叫一遍。”

許知意立刻把臉埋回去,裝死。

“沒有了,限量版。”

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震得她耳尖發麻。

後來程硯深帶她去吃了火鍋。

許知意懷孕後很多東西不能碰,只能眼睜睜看著紅油鍋翻滾,自己面前擺著一碗清湯。

她悲憤地盯了半天,覺得人生的大起大落不過如此。

程硯深替她燙好牛肉,放進她碗里:“醫生說可以少吃,不許太辣。”

許知意立刻開心了。

很好,程總在原則問題上也會打折。

吃完出來時,夜色已經落下來,火鍋店門口仍熱鬧,玻璃門一開一合,帶出濃郁的椒香。

許知意的手被程硯深牽著,十指扣得很緊。

她正低頭研究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許知意?”

她抬頭,看見林薇站在臺階下。

林薇今天穿得精致,妝也漂亮,只是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時,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許知意眨眨眼,心里那只剛才還撒嬌的小貓,立刻優雅地抬起了下巴。

哎呀,真巧。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體貼,剛給她發了糖,還順手遞來一個可以顯擺的觀眾。

林薇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程硯深臉上,又移回她臉上,眼眶竟有點紅。

“你們不是離婚了嗎?”

許知意還沒說話,程硯深已經淡淡道:“沒有。”

林薇咬住唇。

許知意心里那點舊賬被輕輕翻開。

高中到現在,林薇總愛跟她比,成績比,裙子比,誰先收到花也要比。

後來她嫁給程硯深,林薇明里暗里刺她,說她不過是趕上了葉清寧不在。

那些話她當時都吞了,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

可現在不一樣了。

許知意挽住程硯深的手臂,動作親密得十分自然,甚至還故意把無名指往外露了露。

“讓你失望啦。”

她笑瞇瞇地說,“我們和好了。”

林薇的臉更白:“許知意,你別得意得太早。”

許知意點點頭,很誠懇:“嗯,我盡量晚一點得意。

畢竟我還懷孕了,情緒要穩定。”

林薇猛地抬眼:“你懷孕了?”

“對呀。”

許知意看了程硯深一眼,又看回林薇,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今天的甜品很好吃,“程硯深的。”

程硯深任由她挽著,唇角幾乎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林薇卻像被這三個字刺到,半晌沒有說話。

許知意忽然想起她從前那通電話里壓著火氣的提醒,想起她說別為趙逸再跳火坑。

那時候她只覺得刺耳,現在再回想,竟也不全是惡意。

她心里的小旗子晃了晃,勝利當然還是勝利,可好像沒必要把人踩進泥里。

許知意收起那點故意的炫耀,聲音軟了一些:“還有,你以前說他是因為情傷才娶我。”

她握緊程硯深的手,“現在我知道了,那場所謂的情傷,跟別人沒關系,是因為我。”

林薇怔住。

許知意笑了笑:“林薇,以前我們吵了那麼多年,其實也挺幼稚的。

以後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別像我一樣,什麼都憋著不問。

也祝你順利。”

說完,她拉著程硯深往停車位走。

走出幾步,許知意忍不住回頭。

林薇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第一次,她沒有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