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
第 10 章 · 约 1598 字
消毒水的味道裹著秋日的陽光漫進病房,許知意的話音落下去,空氣里只剩下吊針滴管里液體墜落的輕響。
程硯深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別過臉裝睡的時候,他忽然蹲下來。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特意避開了針口貼膠布的地方,掌心的溫度透過薄涼的皮膚滲進來,帶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冷香。
他眼底的紅血絲比剛才更明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低得像是在自白:“是我不好,這段時間只顧著公司的事,沒顧上你。”
許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抽回手,指尖卻使不上力氣。
她在心里罵自己沒出息,都已經簽了離婚協議,都親眼看見他往葉清寧的病房跑,都被程欣然的截圖戳得千瘡百孔,居然還會因為他一句“沒顧上你”就心軟。
她別開眼,喉結動了動:“程總不用這麼說,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了算。”
程硯深的聲音沉了點,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程欣然我已經送去加拿大了,那邊的學校安排好了,除了每個月的基本生活費,我停了她所有的卡,她不會再亂說話給你添堵。”
許知意猛地轉過頭看他,眼睛睜得圓圓的。
她以為程欣然最多被說兩句,畢竟是程家唯一的女兒,從小到大嬌縱慣了,程硯深這個做哥哥的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他會做得這麼絕。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程硯深的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動作輕得像羽毛,語氣卻異常認真:“我程硯深的老婆,從來只有許知意一個人。
別人沒資格說三道四。”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她心里堵了兩年的閘門。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程硯深指尖一顫。
許知意抽回手,胡亂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卻還是一句一句把藏了很久的話都倒了出來:“你不用拿這些話哄我,你電腦里存的和葉清寧的合照,你讓程氏的律師團隊幫她打跨國離婚官司,
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你說你在開重要的會,結果轉頭我就在葉清寧的朋友圈看見你們在法租界的咖啡館喝下午茶!
程硯深,你把我當什麼?”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兇,小腹隱隱抽了一下,她下意識抬手按了按,沒讓程硯深看見。
程硯深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沒辯解,只是掏出手機,解鎖,調了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你說的合照,是這張?”
許知意吸了吸鼻子,本來不想看,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過去。
照片里的葉清寧穿著白裙子,站在梧桐樹下笑,程硯深站在她旁邊,表情淡淡的,確實是她在他電腦里看見的那張。
她剛要開口諷刺,目光掃過照片的背景,忽然愣住了。
背景的梧桐道是他們大學的主路,梧桐樹下站著一對年輕的情侶,女生染著亞麻色的發尾,穿牛仔短裙,拽著男生的袖子仰頭說話,陽光落在她發梢,亮得像撒了碎金。
那是大學時候的她,和趙逸。
許知意整個人都懵了,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更不記得那天程硯深也在。
她抬起頭,眼神茫然地看著程硯深,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
“我那時候回學校拿導師要的資料,偶然看見的,隨手拍了。”
程硯深收了手機,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里帶著點她讀不懂的失落,“許知意,是你言而無信,先把我忘了。”
忘了?
她該記得什麼?
許知意腦子一片空白,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嗡嗡的響。
她努力回想大學的時候有沒有見過程硯深,可是記憶里只有趙逸的臉,別的什麼都抓不住。
病房里又靜了下來,滴管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許知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葉清寧的孩子,到底……”“沒事,昨天檢查已經穩了。”
程硯深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養身體就行。”
和她沒關系?
許知意剛軟下來的心瞬間又凍成了冰。
合著他說了這麼多,又是送程欣然出國,又是拿舊照片繞圈子,就是為了告訴她,葉清寧的孩子和她沒關系,讓她別找事?
她猛地拉過被子蓋住臉,聲音悶在被子里,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賭氣:“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別耽誤你陪葉清寧。”
程硯深剛要說話,口袋里的手機震了起來,是陳瀾的電話,催他去開一個早就定好的董事會。
他接了,嗯了兩聲就掛了,看著被子里鼓起來的一小團,聲音放軟了一點:“我去開完會就過來,下午的復查我讓陳瀾安排護士陪你,你想吃什麼就讓護工去買,別任性。”
他說完,又站了兩分鐘,見她沒反應,才輕輕帶上門走了。
聽見關門聲,許知意才掀開被子,臉上全是眼淚。
她看著空蕩蕩的病房門口,又低頭摸了摸還平坦的小腹,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下午的復查她一點都不想去,她怕醫生問孩子的父親是誰,更怕自己一時沖動把懷孕的事告訴程硯深,然後從他嘴里聽到那句熟悉的——“這件事和你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