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
第 8 章 · 约 1529 字
“今天她在圖書館畫了一下午,陽光落在她頭發上,很好看。”
“她和別人一起撿了一只小狗。
小狗很幸運。”
“她笑起來的時候,好像所有人都應該讓路。”
沈聽溪坐在地毯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機械地往下滑,翻看著這個叫“時月棒棒噠”的微博小號。
每一條記錄都沒寫名字,卻過分明顯地刻著她的影子。
時間一直往前追溯,停在大學時期顧蘇珩剛出道的那一天。
“我想站得高一點,這樣她是不是就能看見我了?”
沈聽溪看著那行字,心臟酸脹得發疼。
她原以為顧蘇珩的喜歡始于重逢,卻不知在那些她滿心都是程硯深的日子里,一直有一束目光默默停在她身後。
她扔下手機,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朝廚房跑去。
顧蘇珩穿著深灰居家服,正背對著她在流理臺前切洗水果。
寬闊的背影透著一貫的清冷從容。
“時月棒棒噠。”
沈聽溪站在門邊,突然出聲。
“嗯?”
顧蘇珩下意識應聲,動作沒停,嗓音低沉溫和,“怎麼了?”
話音落下的半秒後,廚房里陷入死寂。
顧蘇珩切水果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那張平時在鏡頭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臉,此刻終于裂開一絲縫隙,耳根肉眼可見地泛起一抹薄紅。
“不是我。”
他極快否認,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慌亂,順手放下刀抽紙巾擦手。
沈聽溪沒說話,看著他極力維持鎮定的樣子,眼底蓄滿淚光。
顧蘇珩嘆了口氣,走過來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怎麼又不穿鞋。”
沈聽溪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里,悶悶地笑出聲。
她的眼淚蹭在顧蘇珩衣領上,顧蘇珩收緊手臂,抱著她往外走,兩人在笑聲中心照不宣。
半年後,沈聽溪與顧蘇珩的婚禮盛大舉行。
大廈外,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周敘穿著一身挺括的伴郎西裝出來透氣,剛走到臺階下,他的視線便猛地頓住。
不遠處的噴泉旁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程硯深靠在車門邊,穿著純黑風衣,身形修長挺拔卻透出難言的蕭瑟蒼涼。
他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支未燃的煙,無名指上洗得發白的銀戒指在路燈下泛著黯淡的光。
周敘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程硯深抬頭。
那雙曾堆滿權勢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被徹底搬空的房間。
兩人對視片刻,程硯深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沒署名的深藍絲絨盒子,遞了過去。
“新婚禮物。”
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周敘沒立刻接:“都到樓下了,怎麼不自己上去給她?”
程硯深夾煙的手指微顫。
“怕她不收。”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自嘲的笑,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也怕再見一面,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體面的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劣根性,若真看到她穿白紗站在別人身邊,他不知道會不會發瘋。
他只想在這個最重要的日子里保留最後一點溫柔,不再打擾她的幸福。
周敘看著眼前這個驕傲半生、如今卻卑微得連踏入大廈的勇氣都沒有的男人,欲言又止,最終只接過了絲絨盒子,重重拍了拍程硯深的肩膀。
“我進去了。”
周敘轉身,朝燈火輝煌的大廈走去。
程硯深站在原地,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無聲無息地斷了。
程硯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廂昏暗,他隔著擋風玻璃靜靜仰望大廈三樓明亮的落地窗。
那里正舉行著沈聽溪和顧蘇珩的婚禮。
看著透出暖光的窗,他腦海中浮現出顧蘇珩的臉。
那個人總是冷淡克制,像個永遠游離的旁觀者,卻在最暗的角落做了那麼多他從未察覺的事。
程硯深想起大學時,自己忘了準備沈聽溪的生日禮物,是顧蘇珩遞來包裝好的盒子說“幫你買好了,去送吧”。
當時他只當舍友仗義,借花獻佛,沈聽溪笑得很開心。
又想起大三那年,沈聽溪在論壇被惡意造謠,他找不到源頭,後來風波突然平息。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得知,是顧蘇珩熬了兩個通宵查出IP,獨自解決了麻煩。
顧蘇珩把功勞讓給他,只為成全沈聽溪的笑容。
那些沉默的守護,遠比他的占有更長久。
這些事,沈聽溪至今不知。
程硯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逐漸收緊,指節泛白。
他原本可以大度地把這一切告訴她,成全一段佳話。
可是,他不想說。
他決定將這些秘密永遠埋藏。
他自私地不愿給沈聽溪和顧蘇珩任何愛得更深的機會。
既然注定失去,那這幾段不見天日的過往,就是他能從這場戰役中保留的最後一點可憐尊嚴。
大廈里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歡呼聲,刺耳地砸在車窗上。
程硯深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隨後,他啟動引擎,緩緩升起車窗。
厚重的玻璃將所有的喧鬧、喜悅與燈火徹底隔絕在外。
黑色的轎車滑入夜色,與那座大廈漸行漸遠,留給自己的是無盡的蒼涼。
從此以後,在沈聽溪的世界里,他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