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警方最後在花蓮找到陳文海前同居人。對方記得他曾帶回一個女孩，停留不到兩天。女孩說要找媽媽，名字可能叫雯雯。陳文海怕出事，將她帶到火車站，之後去向不明。

車站舊資料早已不存在。這段證詞讓案件從頂樓延伸到花蓮，仍沒有終點。檢方起訴程國榮湮滅證據與公共危險，失蹤案部分繼續偵辦。程國榮在庭上道歉，說自己當年膽小，沒有傷害孩子。

美珠不接受道歉。真真也不接受。判決判他有期徒刑，部分得易科罰金。媒體說「二十年懸案終於突破」，實際上曉雯仍未找到。

真真與美珠每三個月通一次電話，只交換警方進度。沒有變成傢人，也沒有互相療癒。有次美珠問，她是否還記得曉雯喜歡吃什麼。真真說是草莓糖。美珠說錯，她女兒討厭草莓，喜歡的是養樂多軟糖。

真真道歉。掛電話後，她在筆記上寫「養樂多軟糖」，又劃掉。她怕自己把別人的更正也變成一種佔有。

麗芳刺過的其他七個名字，真真逐一通知傢屬。有三傢不願回應，一傢要求刪除所有照片，兩傢已找到孩子，只有一名仍失蹤。她依要求銷毀照片，將新聞剪報交警方或傢屬，不成立紀唸網站，也不把母親說成追查失蹤者的英雄。

剩下那名孩子的父親問，麗芳有沒有查到新線索。真真說沒有，只是剪報。對方沉默後說：「那也謝謝她記得。」

這句謝謝很小，無法替麗芳扺掉任何事。真真把它寫在遺物清冊徬，沒有寫進訃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