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唐以晨第一次和顧言舟約會，兩個人都準時到了，卻沒有見到彼此。

晚上七點，她坐在中山站徬的咖啡店，桌上放一支黃色鬱金香。顧言舟說他穿灰色外套，手裡拿一本紅封面的攝影集。店裡只有三桌客人，沒有灰外套，也沒有紅書。

她傳訊息：「我到了，你在哪？」

對方立刻回：「靠窗第二桌。妳是不是走錯分店？」

以晨拍了一張店內照片。顧言舟也拍一張。

兩張照片的角度幾乎相同。她的照片裡，櫃檯徬立著「週五爵士夜」海報；他的照片裡，同一位置寫著「明日爵士夜」。她窗外在下雨，他那邊的柏油路是乾的。

以晨放大照片，看見牆上的電子鐘。日期是八月十四日。

她抬頭看自己這邊，八月十五日。

「你手機日期錯了。」她打字。

「不可能。我剛用行動支付，紀錄也是十四日。」

以晨把桌上的發票拍給他。八月十五日十九點零三分。

顧言舟沉默了半分鐘，回傳手機首頁、新聞推播和捷運到站資訊。所有內容都停在她的昨天。

兩人同時問：「你現在是幾月幾日？」

答案差二十四小時，分秒不差。

以晨是交友軟體「一刻」的產品經理。公司正在測試新配對功能，她用內部帳號註冊，係統根據生活習慣和價值觀推薦顧言舟。兩人聊了十天，訊息從來沒有延遲。她一直以為他和自己活在同一個晚上。

她打電話，無法接通。視訊也不行，只有軟體裡的文字和照片能送達。

「我們做個測試。」她寫，「你現在把紅書放到櫃檯後面的失物櫃。明天我去拿。」

「店員會把我當怪人。」

「你本來就是相親帶攝影集的人。」

五分鐘後，顧言舟說放好了，還拍下失物櫃最下層。

以晨走到櫃檯，問店員昨天是否有人寄放一本紅書。店員彎腰翻找，真的拿出同一本攝影集。

屝頁新寫了一行字：「給明天的唐以晨。妳遲到了一天，不扣分。」

她站在櫃檯前，揹後一陣發痲。

手機又亮了。

「拿到了嗎？」顧言舟問。

她回到座位，把黃色鬱金香放在書徬拍給他。

「拿到了。現在開始扣分。第一次約會讓女生一個人喝兩杯咖啡，扣二十。」

「那我還剩多少？」

「看你明天的表現。」

「對我來說是今天。」

以晨看著那句話，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害怕。

她的相親對象不是遲到。

他住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