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車禍新聞沒有消失，只換了死者。

第二天警方公佈身分，是一名外送員。事故時間、地點和車牌都變了。以晨查到，顧言舟原本會在路口停車幫那名外送員撿掉落的貨物，公車失控時，他把人推開，自己被撞。現在他沒有出門，外送員獨自死在路口。

顧言舟看完沉默很久。

「你不能去。」以晨說。

「事情已經發生。」

「對你還沒有。」

「我知道那輛公車會失控，可以提前報警，可以去路口攔人。」

「也可能死的是你。」

「那個人因為我不在，現在會死。」

「不是因為你不在，是因為公車煞車故障。」

「可我知道。」

兩人第一次真正吵架。以晨要求他留在室內，顧言舟說她不能因為看見結果就接管他的選擇。

「我是在救你。」

「妳是在保證妳想要的版本。」

「我想要你活著有錯嗎？」

「沒有。但要冒險的人是我。」

以晨看著死亡新聞，無法同意。

顧言舟最後關掉訊息。半小時後，他重新上線，提出計畫。他會在下午向警方報案，提供公車車號和可能故障的資訊；再聯絡客運公司。如果沒人處理，他不靠近路口，只在上游站點攔車。全程和她共享位置，每十分鐘回報。

「妳可以不同意。」他說，「但我會去。」

以晨理解那種語氣。她在公司發現假帳號時，也不願別人用風險逼她閉嘴。

「五分鐘回報一次。」她說。

「十分鐘。」

「七分鐘。」

「成交。」

警方起初不信，客運公司卻因顧言舟說出車輛煞車異音和班次，派人臨時檢查。晚上九點，司機在發車前發現氣壓異常，車輛停駛。

十點四十分，承德路口沒有車禍。

以晨一直重新整理新聞。十一點，原本那則報導從資料庫消失，截圖卻還在她手機裡。照片上的字逐漸模糊，像被水洗過。

「改變了。」她說。

顧言舟傳來外送員平安送達餐點的照片。「妳看，我們沒有只能選一個人。」

以晨沒有回恭喜，只問：「如果改變的代價是連線？」

螢幕停了很久。

「那就在同一天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