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親對象住在昨天

第七章 正文

第 7 章 · 约 1669 字

阿哲提前關閉測試帳號。

車禍被改變後,資料庫出現大量未來時間戳,開始影響其他使用者。公司不能再等最後一天。

以晨爭取到晚上九點。她和顧言舟像平常一樣上線,誰也沒有安排感人的告別。

他問她冰箱有什麼,她說過期優格和半顆高麗菜。他教她煮高麗菜飯,她嫌步驟太多,最後叫外送。他正在整理個展照片,讓她替三張作品選順序。

八點五十分,顧言舟說:「明天晚上七點,咖啡店。」

「對你是十九日,對我是二十日。」

「我十九日去。妳二十日去。如果時間合上,我們總有一個人不會撲空。」

「如果沒合上?」

「我會連去兩天。」

八點五十九分,以晨打字:「顧言舟,我喜歡你。」

送出鍵按下去,畫面卻先跳回登入頁。

帳號已停用。

她不知道那句話有沒有扺達昨天。

二十日晚上七點,以晨帶著黃色鬱金香去咖啡店。靠窗第二桌空著。她等到八點,點了兩杯咖啡,顧言舟沒有來。

她告訴自己可能時間沒有合上,也可能他需要再過一天。第二天她又去,仍然沒人。

第三天,她在店外站了十分鐘,沒有進去。

阿哲替她查公開資料。顧言舟活著,工作室正常,個展新聞也在。但一刻的正式會員資料裡沒有他的帳號,彷彿那段配對從未存在。

以晨可以去工作室找他。地址、展覽、電話都查得到。她卻害怕眼前的顧言舟不是和她聊天的人,或者他根本不記得。

月底,個展開幕。

以晨買票進場,展覽最後一區只有一面白牆,上面掛著二十四張空椅子的照片。咖啡店、牛肉麵店、碼頭、捷運站,每張都是他們曾隔著一天約會的地方。

最中央放著那支黃色鬱金香,已經乾成褐色。

作品名稱是《等明天的人》。

「妳遲到了九天。」身後有人說。

以晨轉過身。

顧言舟穿灰色外套,手裡拿著紅色攝影集。和第一張自拍相比,他真實得有點陌生,身高比她想像中高,眼角也有照片裡看不清的細紋。

她第一句不是我喜歡你。

「你為什麼沒去咖啡店?」

「我去了。十九日、二十日都去。妳沒出現。」

「我也去了二十日。」

「我們可能還差幾個小時。」

「你可以來找我。」

「妳也可以。」

兩人站在展場裡,重逢不到一分鐘就開始算帳。

顧言舟忽然笑了。「這比較像真的見面。」

以晨也笑,眼睛卻紅了。

「我最後那句,你收到嗎?」

「沒有。畫面停在『顧言舟,我』。」

「那就算了。」

「不行。我等了九天。」

她看著他。「我說,我喜歡你。」

顧言舟沒有立刻抱她,只問:「現在的我,還是昨天的我?」

「我還不知道。」以晨說,「所以要重新約會。」

開幕還沒結束,顧言舟不能離場。以晨獨自在展間走了一圈,才發現那二十四張椅子不是照著日期排列,而是照她曾經說過的喜好。先是靠窗,再是有樹影的,最後才是人聲最吵的夜市塑膠椅。他記得她說過的話,卻也擅自替她整理成一個故事。

散場後,他們沿中山北路走。現實裡的沉默比訊息長,沒有「正在輸入」提醒,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想離開。

「你改變車禍,不是為了我吧?」以晨先問。

「不是只為妳。也不是因為知道妳會在展場出現。」

「很好。」

顧言舟側頭看她。「妳怕我拿救命之恩要求妳喜歡我?」

「是我先看到新聞,嚴格說是我救你。我也不想拿這件事要求你。」

「那我們扯平。」

「沒有扯平。外送員和司機也活下來了,那是你做的。」

他們在紅燈前停下。顧言舟說,那幾天他確實把她想得太好了。訊息裡的唐以晨總能看見答案,像什麼事都能提前一天處理。直到展場重逢,她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原來妳也會記仇。」

「我非常會。」

「還有什麼要算?」

「你說替我留票,結果我自己買的。」

顧言舟立刻拿出手機轉帳票錢。以晨沒有收,讓款項一直停在待領取。那筆錢成了兩人第一個普通到近乎無聊的爭議。

走到捷運站口,他沒有問要不要去她傢,只問下星期能不能吃牛肉麵。以晨打開行事曆,挑了一個沒有會議的晚上。

「這次坐同一桌?」他問。

「先看你會不會遲到。」

她刷卡進站,回頭時,顧言舟還站在閘門外。沒有消失,也沒有隔著一天。他只是朝她揮手,然後轉身去搭另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