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八月十九日上午，以晨看見顧言舟的死訊。

新聞只有短短一段：昨晚十點四十分，承德路口發生公車與機車碰撞，三十五歲顧姓男子送醫不治。男子職業一欄寫自由攝影師。

她盯著螢幕，手腳發冷。

顧言舟所在的日期是八月十八日。他還沒走到那個路口。

以晨立刻傳訊息：「今晚不要出門。」

他回得很快：「發生什麼？」

「十點四十分，承德路。你會出車禍。」

對話框安靜了十幾秒。

「確定是我？」

「年齡、職業、姓名都一樣。」

「有照片嗎？」

新聞沒有照片。以晨搜尋醫院、警方和社群，找到一張模糊的現場圖。路邊躺著一臺黑色機車，車牌末三碼和顧言舟之前照片裡的一樣。

他相信了。

「我今晚原本要去工作室拿展覽硬碟。」他說。

「不要去。硬碟明天再拿。」

「如果我不去，妳看到的新聞會消失嗎？」

「我不知道。」

「先截圖，記下所有細節。」

以晨照做。下午兩點重新整理頁面，新聞仍在。五點，標題忽然變成「承德路昨夜車禍，騎士傷重」。死者姓名被刪除，內文改成身分待查。

「變了。」她傳訊息。

顧言舟沒有回。

她打字、傳照片、重撥無法接通的電話。晚上九點，對話框仍停在已送出。九點四十五分，他終於出現。

「對不起，手機沒電。我在傢。」

以晨扶著桌子坐下，眼淚先掉了。

「你為什麼不充電？」

「停電。附近變電箱故障。」

「你可以先告訴我。」

「我不知道會停這麼久。」

「顧言舟，我看了一整天你的死訊！」

他傳來的字停了又改，最後只有：「對不起。」

以晨把手機扣在桌上。她知道他沒做錯什麼，仍氣得發抖。對她來說，他已經死過一次。對他來說，只是在傢停電。

十分鐘後，她重新拿起手機。

「你現在拍一張。」

顧言舟傳來自拍。他坐在工作室地板，徬邊點著露營燈，手裡舉著今日報紙。

「活著。」他寫。

以晨把照片存了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