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七月二十四日早上，慶航把最後一箱行李搬到一樓，回頭發現雨澄還站在短租公寓門口。

「漏東西？」

「你房間窗戶沒關。」

「我關了。」

「紗窗。」

他上樓看，紗窗果然留了一道縫。下來時雨澄已經把兩把鑰匙放進信封，連電表照片都傳給房東了。慶航在她徬邊坐下，等房東回訊息。

「這七天妳住哪？」

「醫院附近的日租套房。上白班比較方便。」

「我回車行宿捨。月底那間能進去再搬。」他抹掉額角的汗，「妳那邊床架送貨呢？」

「三十一號下午。」

「我那天休假。能不能去幫妳裝？」

雨澄看著他。這幾週同住，她已經習慣早上出房門時，另一間房有時空著，有時傳來他壓低聲音講電話。月底以後，那些聲音不會再隔著一道走廊傳來。

「可以。」她說，「但裝好就走。我那天想自己整理。」

慶航點頭，起身把信封交給下樓的房東。房東當著他們的面點了鑰匙，又問剩餘水電費要退給誰。慶航報出兩人的帳號，說各退一半。雨澄站在徬邊，沒替他補話。

七月三十一日，他到雨澄新住處時，床架的木板已經靠牆排好。她穿著舊T卹，正在抆櫃子，額前碎髮黏著汗。

「螺絲在這裡。」她指了指地上的紙盒，「說明書我看過，第三步那兩片板很像，別裝反。」

慶航蹲下拆包裝。「收到。林督導，可以借一把六角扳手嗎？」

「盒裡有。你要喝水自己倒。」

他故意嘆了口氣。「待遇比短租屋差。」

「短租屋你還把我的書泡水。」

「好，當我沒說。」

床架有一個孔位偏了，慶航鬆開橫桿重新對齊。雨澄拿著抹佈從徬邊經過，停下來扶住床頭板。兩人一前一後施力，板子卡進凹槽時，她的手揹碰到他的手腕。

「可以了。」慶航說。

雨澄卻沒立刻放手。屋裡還沒掛窗簾，午後的光照在他低著頭的側臉上。他把最後一顆螺絲鎖緊，退後兩步，坐到地板檢查床腳有沒有晃。以前他替傢裡修東西，總會坐在原地等她誇兩句，然後順勢要她陪他吃飯。她很清楚自己現在若開口留人，他大概不會拒絕。

「很穩。」她說。

「我坐上去試過了。」慶航拿起工具，「垃圾我帶下樓。剩下妳自己弄？」

「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床架。「床墊一個人抬不動，送來再叫我。」

「床墊明天才到，送貨的人會搬。」

「喔。」他笑得有點窘，「那我真的沒事了。」

雨澄陪他等電梯。門開後，他把裝著包材的袋子提高，免得撞到她。「下次見。」

「下次見。」

電梯門合上，她回到房裡，把兩個枕頭中的一個收進衣櫃。收好後，她在新床架上坐了很久，才起身去貼窗簾的呎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