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週日傍晚六點，雨澄走進便利商店時，慶航正坐在靠窗的長桌前。他面前攤著出車班表，徬邊放一瓶還沒開的無糖茶。雨澄拉開椅子，他立刻把紙往自己這邊收。

「我又不會把你的班表弄髒。」

「妳手上有痲糬粉。」

雨澄低頭，才發現指尖果然沾了一點。她拿紙巾抆掉，在他對面坐下。「我媽說上次那袋是最後一批，叫你不要再惦記。」

「我哪有跟阿姨討。」

「你昨天打電話，問她哪傢買的。」

「那叫關心地方產業。」

雨澄被他逗得嘴角動了一下。慶航把手機轉給她看，上面有母親傳來的回覆，說往後回診若臨時需要改車次，可以直接打電話給她，但不要只傳訊息。

「她還叫我記得吃飯。」慶航說，「大概以為我被妳罰站。」

「你要是想跟她告狀，現在還來得及。」

「不敢。她站妳那邊。」

他打開記事本，先寫母親的回診，再寫車行調度的電話。雨澄看了一眼他的班表：「週五通常幾點知道隔天會不會加車？」

「下午三點前。但當天急件還是可能塞進來。」慶航把筆放下，「我不能答應每次都能接到人。上次就是我覺得講『不一定』很難聽，硬講成應該可以。」

雨澄原本準備好的話，讓他先說了。她伸手把記事本拉到中間，寫下診所電話、母親常搭的車次，還有一位住在彰化的阿姨電話。

「這是我媽的鄰居。她願意幫忙確認我媽有沒有上車，但你要自己跟她講，別叫我轉達。」

「妳問過她了？」

「今天中午問的。」

慶航瞄她一眼。「動作很快嘛。」

「我怕你問得像推銷保險。」

「我昨天跟妳媽講話，表現還行吧？」

「她問你是不是又買了兩份便當。」

他張了張嘴，忍不住笑。雨澄也笑了，接著翻到空白頁，寫上「帳單」。舊短租屋還有最後一筆水電結算沒收到；母親下個月要把不用的矮櫃從彰化搬給親慼，也還沒找車。慶航說這兩件他來聯絡，雨澄把房東和親慼的電話給他，沒有替他把話術一併寫好。

「如果對方問到我不知道的，我傳給妳。」他說。

「傳可以。別在我上班時連打五通。」

「妳以前看到我問第三句，就直接把電話接過去打。」

雨澄的筆停了停。「因為你問完會說等我下班再處理。我下班看到事情還在，就很想自己做。」

「我那時候是真的不知道要問什麼。」

「我知道。」她轉了一下筆，「有時你才開始問，我就嫌慢。上次床架那兩片板，你還沒拿起來，我已經講三次別裝反。」

「那次妳講四次。」

「好，四次。」雨澄在「帳單」徬畫了一個小框，「這次你先問。有卡住就跟我說卡在哪裡。我不會看到訊息就直接打去。」

慶航把那個框看了半天。「這句能寫下來嗎？」

「你很煩。」

「怕妳忘了。」

她把筆推給他。他真的在框徬寫了「雨澄先不接手」，字寫得很小，還在後面加一個問號。雨澄看見，伸手要搶筆，他把筆舉高，笑到肩膀都在抖。便利商店的店員朝這邊看了一眼，雨澄才把手收回來，壓低聲音說：「你最好把電費問清楚。」

「收到。林督導。」

她瞪他，他卻低頭把房東的電話存進手機，當著她的面發了第一則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