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兩週後，慶航站在彰化一間搬貨行門口，把矮櫃的呎吋報給師傅。師傅說樓梯窄，可能得拆掉櫃腳，慶航沒有立刻替雨澄母親答應，先打電話問了她。老人傢說櫃腳早就鬆了，拆了也好；他才跟師傅約好下週二，請對方把費用和扺達時間直接傳到他的手機。

回臺中的車上，他又打給眼科確認下次複診能否延後半小時。櫃檯說可以，若當天臨時趕不上，最晚中午前要通知。慶航把這句記進記事本，晚一點才轉傳給雨澄。她回了一個「好」，沒有追問他怎麼問的。

短租屋的水電結算也在那天下午寄來。房東說電費已代繳，請他們補差額，訊息底下附著整張繳費單。慶航盯著金額，想起自己答應負責這筆，便把繳費單截圖傳給雨澄，說：「房東那邊還沒收到錢，妳先匯妳那半給他，我的我來處理。」

雨澄剛下大夜，站在自傢門口等電梯。她看見截圖裡的金額，也看見慶航說自己會處理，便照他給的帳號匯了款，回他轉帳末五碼，進門倒頭就睡。

晚上她醒來，房東在兩人的舊群組裡問：「雨澄怎麼又匯一次？我下午說的是補差額，慶航已經把你們整筆差額匯來了。」

雨澄坐在床邊，把那則訊息從頭讀過。她打給慶航時，他正在廚房切蔥。

「你今天叫我匯的，是哪一筆？」

「電費啊。我後來想想，直接把我們兩個的差額先匯給房東了，還沒來得及跟妳說。」他把刀放下，「怎麼了？」

「房東早就代繳了。你叫我匯的是整張繳費單的半額，然後你又把差額全匯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剩抽油煙機的聲音。慶航說：「我看成房東要我們自己繳。妳多匯的那筆，我請他退。」

「我可以自己問。」

「我知道妳可以。是我看錯，也是我叫妳轉的。」

雨澄捏了捏鼻樑。「我剛睡醒，語氣可能很差。可是你傳那張圖給我，我以為你核過了。」

「妳語氣還行。」他頓了頓，「這句比罵我還難接。」

「那你先接房東電話。」

「好。我弄完傳給妳。」

房東當晚在外面，隔天才有空處理。他說帳上進了兩筆，得核對入帳紀錄，不能看一眼轉帳截圖就退。慶航午休時到銀行補印紀錄，再把兩人的末五碼和金額分開標清楚傳過去。房東週四退回雨澄多匯的錢，慶航收到通知後，先確認她的戶頭有進帳，才在舊群組裡回了謝謝。

雨澄那時正在護理站喝水，看見訊息，回他：「收到了。」

慶航問：「妳要不要把我記事本那句『先問清楚』畫三條線？」

她想了想，打字：「一條就夠了。再看錯一次加一條。」

他回了一張照片。便利商店那頁紙上，「先問清楚」底下果然多了一條歪斜的線。雨澄把手機收回口袋，去接下一位病人；忙完才想起，這三天她一次也沒打給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