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妳要買魚，還是要攔我？」周明澤停在菜市場的水產攤前，手裡的號碼牌還沒叫到。

「先攔你。魚可以等。」

明澤把號碼牌捏在指間。「我正要傳訊息給妳。明天下午的排練，可能得改。」

「可能？」

「原教室六月要漲租，我去問了巷尾一間小場地。那邊的房東只有明天下午能談租金跟押金。我答應陪妳排練，卻還沒跟妳說這件事。我們換個時間，好嗎？」

「你看，這就是我來攔你的原因。」秀琴將蔥換到另一手，「你連談多久都不知道，已經替我留了一個『還來得及』。」

魚攤老闆叫到明澤的號碼。他向老闆要了一尾吳郭魚，說好等一下回來拿，轉身往較不擋路的騎樓走。秀琴跟過去，鞋底踩過一灘融冰的水，濺上他的褲管。

「抱歉。」她低頭看了一眼，「你褲子。」

「回去洗就好。」他把帆佈袋往上提，「明天下午是我排錯。妳休假，我答應過要練那個結尾。」

「我可以改一次時間。」秀琴說，「今天晚上，或星期六我下班後，都可以。你要談租約，去談。可是下次不要等你想完所有辦法，才通知我其中一個。」

明澤張了張嘴。她幾乎看見他又要把房東什麼時候有空、教室哪堂課得挪開，一項一項搬出來。結果他只說：「今天晚上妳幾點方便？」

「七點半。你有課？」

「七點結束。我得先收教室，可能七點四十。」

「那就七點四十。」秀琴看他仍握著那張號碼牌，忍不住伸手彈了一下，「你不是來買魚的嗎？再不回去，人傢要把魚賣給別人。」

「還有一件事。」他從袋裡抽出一張摺過的課表，在騎樓柱子上攤開。紙上有抆掉又重寫的鉛筆痕，六月那一欄多了兩格橘色。「親子班我找怡君帶。她原本就教週六的兒童律動，我昨天問過，她願意試四堂。」

秀琴看著課表。「你不帶？」

「我去幫她搬墊子、處理報名。課還是她上。」明澤指向週四晚上，那格只寫了兩個字：空著。「予安照舊在外婆傢，八點我去接。這段沒排課。」

「你寫『空著』，房東看了不會想叫你塞一堂？」

「這是我的課表，還沒拿給房東看。」他摺回紙，「本來想寫妳名字，怕妳看到又說我排妳的班。」

秀琴抬頭看他。他沒笑，倒像真為那兩個字傷過腦筋。

「寫名字我會生氣。」她說，「寫『空著』也有點討厭。」

「那要寫什麼？」

「先別寫。週四晚上你直接問我。」她往魚攤看了一眼，「偶爾我也可能不想跳舞。」

「那可以去吃麵？」

「看你請不請得起滷味。」

明澤終於笑了，笑得很短，又低頭去收那張紙。秀琴看見他拇指邊緣有一小片破皮，想問是不是昨天搬鏡子弄的，魚攤老闆已在喊：「周老師！魚好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回來把帆佈袋暫放到她腳邊。「幫我看一下？裡面是教室的呎，不是孩子。」

「你現在才想起可以請我幫忙？」

「只看三十秒。」他指指攤位，「我拿完就回來。」

秀琴用鞋尖碰住袋底，沒替他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