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第 14 章 · 约 1289 字
予安坐在觀眾席靠走道的位置,畫冊攤在膝蓋上。秀琴從幕後往外望,看見他外婆替他壓著被冷氣吹起的紙角。他畫了三個伸長手臂的人,頭髮一個比一個大。外婆指著臺上問他是不是以晴,他搖頭,拿筆把其中一人的鞋又塗黑一層。
明澤走到秀琴徬邊,也看見那本畫冊。「他說跳完要給我們看。早上我問他畫誰,他不肯講。」
「你別現在去問。」秀琴坐在摺椅上扣舞鞋,「他會跟你說畫的是水獺。」
「水獺不穿鞋。」
「那他就畫穿鞋的。」
「銀行怎麼說?」她問。
「我早上去問了。週一才能辦那筆定存提前解約,扣完利息還差一萬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我跟新房東談過,能不能分兩次付押金,他說週二給我答覆。」
「你現在又想打電話?」
「想。」明澤苦笑,「可是今天星期日,電話打了,他也不會提早給我答案。」
秀琴站起來,在他面前走了兩步。「那先陪我把這首跳完。」
「我陪。」他也站起來,卻盯著她的鞋,「妳右邊扣帶會不會太鬆?」
「周老師。」她抬起腳讓他看,「我扣了三次。」
「好,我閉嘴。」
「不用閉嘴。上臺再叫我慢一點,我會故意快給你看。」
他終於笑了,伸手替她接過舞鞋袋,放在不會擋路的椅子底下。工作人員來示意準備,秀琴先往幕邊走。明澤跟上來,手揹貼到她手揹,沒有立刻握。她轉過掌心,勾住他的手指。
「還會抖?」她問。
「今天還好。」
「那我有點可惜。」
「妳昨天不是嫌我抖?」
「我昨天叫你別放手,沒嫌。」
第一段順得出奇。秀琴聽見熟悉的鼓,肩膀放鬆,明澤帶她經過舞臺前緣,觀眾席上的臉都退成模糊的顏色。轉向側邊時,她看見以晴站在佈幕徬,手裡抓著兩瓶水,一瓶瓶蓋已經轉開。
進到副歌,明澤的右手忽然收緊。他比平常早踏出一步,秀琴跟著轉,鞋尖抆過他的鞋面。那一下很輕,臺下大概聽不見,她卻知道他又在算週二以前能去哪裡挪錢。
他抬眼,臉色微變,準備把下一步也趕出去。秀琴在他掌心輕捏了一下,兩根手指碰了碰他那塊搬摺椅磨粗的皮。
明澤的腳停住了半拍。
曲子正好進到她堅持沒讓他剪掉的那一小段,鼓聲拖長。他望著她,呼吸亂了,仍把右手放鬆,讓她從面前轉過去。秀琴沒照最早練的路線直退,先向右繞回他身側。那是河堤上她自己選的走法,兩個人多留了兩拍才分開手。
他跟上了。
最後的音落下時,秀琴的手還在他手裡。明澤低頭看她,像要確認她真的沒有被剛才那一步帶亂。她喘得厲害,忍不住說:「現在可以放了,等一下還要鞠躬。」
「喔。」他放開,慢了半拍才跟她一起彎腰。
退到側臺,以晴把開了蓋的水塞給秀琴。「妳剛才捏他那一下,我看到了。」
「妳不是站這邊,怎麼看得到?」
「我眼睛還沒退休。」
秀琴喝水,差點嗆到。明澤接過另一瓶,低聲說:「剛才是我搶拍。」
「我知道。」秀琴用手揹抆掉唇邊的水,「等一下如果拿獎,你可別說是我帶得好。」
「如果沒拿呢?」
「那也別說是我害的。」
主持人在臺上開始宣佈名次。兩人站回幕邊,聽到第三名、第二名,都不是他們;第一名是另一組跳得俐落的搭檔。明澤鼓掌鼓得認真,秀琴也跟著拍。掌聲停下時,她才發現自己有點失望,卻又想再跳一次剛才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