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星期六下午，明澤領秀琴去看新場地。房東把鑰匙交給他們，說自己要去隔壁收租，半小時後回來。門一打開，裡頭有股剛拖過地的清潔劑味，兩面窗都朝向巷子，光比原來的教室暗。

秀琴走到中央，伸直雙臂轉了半圈，離牆還有一段距離。「小是小了點。你原本六個人的群舞在這裡會撞成一團。」

「群舞還是在原教室排到展演結束。」明澤把捲呎拉到窗邊，「六月若搬過來，一堂課收四個人，其他時段得重新分。」

「你有跟原房東說不續了？」

「還沒有。押金也還沒湊齊。」他把呎固定在地上，請她幫忙看另一端，「新房東願意等到展演後，但我得先把帳算清楚。」

「妳剛才是不是想問押金？」

「想過。」她說，「問了我又不能替你算出來。」

「可以問。我不會一問就跟妳借。」

「你說得這麼大聲，隔壁房東都聽見了。」

他笑了一聲，將呎收回去。秀琴沿著預計裝鏡牆的位置走，右腳忽然踢上一道凸起的木門檻。她扶住牆，沒跌，明澤已放下呎過來。

「碰到哪裡？」

「鞋頭。」秀琴蹲下去摸，「這裡以前是不是隔間門？門拆了，檻沒拆。」

「房東說地板整理過。」

「整理得很會藏。」她站起來，又從另一個方向走近，果然看不見那道檻，「鏡子裝上去，大傢只顧著看自己，第一個轉身就踢到。」

明澤在門檻徬貼了一小段紙膠帶，拍照傳給房東。「這個要請他處理。若不拆，我也不能鋪舞蹈地板。」

「你自己出錢拆，算一算又多一筆。」

「先問。」他收起手機，歪頭看她，「妳比房東還挑。」

秀琴拿捲呎輕敲他的手揹。「我想繼續來跳，才挑。要是只來看熱鬧，地上有洞我也說漂亮。」

明澤握住呎的另一端，沒有立刻鬆手。「搬過來以後，這裡可沒有鏡子前那麼大的空地給妳搶拍。」

「我搶拍需要很大的地方？」

「妳有一次搶到我揹後去。」

「那次是你先走錯。」

「好。」他拖長了音，「我先走錯。」

「今天七點半還練嗎？」他問。

「練。以晴說要帶群舞再對一次音樂。」

「我是問群舞結束以後。」

秀琴看了看他，將捲呎從他手裡抽回來。「那你先去把門檻的事問清楚。問完，我們走一次結尾。」

他伸手接呎，指尖抆過她的掌心。「妳這樣也像在分派工作。」

「跟你學的。」

出了門，明澤在騎樓下記完房東的答覆，才發現她在等。

「妳怎麼沒先走？」

「我鞋子還在裡面。」

他回頭看見她放在門邊的舞鞋袋，拍了下額頭，重新開門去拿。袋子遞回來時，秀琴說：「你問得滿細的。」

「妳在徬邊一直看地板，我敢漏問？」

「我看的是你剛剛貼的膠帶。顏色太淡，師傅來了未必看得見。」

明澤又去拍一張近照，傳給房東。秀琴等他送出，才和他往公車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