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第 8 章 · 约 1126 字
雨停後,兩人走到公車站。父親已由隔壁五金行老闆陪回住處,承岳要交的鞋也改約明早。車子濺起水,承岳護住予安的資料夾,沒碰到她。
「不用陪我。」
「這班還有七分鐘。」
「你現在倒會看時間了。」
「第一次改婚期,是三年前。」承岳忽然說,「我爸剛出院,我說先等他在傢裡安頓好。隔了一年,復健師說他進步得好,我又想等他能走進餐廳。到今年,喜帖都要印了,我怕開店的錢不夠,還跟妳說再延半年。」
予安轉向他。「你現在把那三次揹給我聽?」
「我以前講得像日期自己會往後跑。」承岳舔了舔乾掉的嘴唇,「每次都是我決定的。我有問妳,可是我先把能辦的日子刪光,再問妳剩下的那個可不可以。」
站牌徬有人收起傘,傘尖滴水,滴到承岳的鞋面。他往徬邊讓,仍看著她。
「你那時候說,等伯伯好一點,我們就有空。」予安說,「我也看得到他很辛苦,不是有人硬留我。我可以走,可我一次次信你說的時間。」
「我是真的想跟妳結婚。」
「我知道。」她答得很快,快到承岳怔了一下,「不然我不會等到最後一次。承岳,我最氣的就是我知道。」
他垂眼看著地上積水,鞋尖把一片濕掉的樹葉推開。「那時有人問要不要幫忙,我都說我能處理。我爸聽見了,後來連叫隔壁阿伯替他開瓶蓋都不肯。他是跟我學的。」
「伯伯今天肯叫隔壁陪他關攤?」
「是阿伯打電話來罵我,說我把人當玻璃杯。」承岳笑了一聲,又停住,「他陪我爸走過那段樓梯了。我爸還嫌他扶太緊。」
予安想到筆記本上那個勾。「你爸很會嫌。」
「對。他以前嫌妳替攤子做的價目表字太小。」
「他明明說看得懂。」
「回傢才嫌的。他怕妳當場改到半夜。」
「下次復健結束,誰去接伯伯?」她問。
承岳看著她。「下週二?」
「嗯。你剛才在電話裡說,週二可能要去看招牌廠的樣。」
「我可以把看樣改早一點。」
「如果招牌廠只能下午呢?」
他手指微微收緊,隨即鬆開些。「我還沒問診所接送能不能送到傢門口。隔壁阿伯也不是每次都有空。」他皺眉,像不滿自己答得這麼慢,「我今晚問清楚,明天跟妳說。」
「先問清楚,再跟招牌廠約。」予安說,「我明天要把製作檔送出去,時間也得排。」
「好。」
她上車前回頭。「早上的飯糰,我付錢了。」
「我知道。」
「你那個審稿費,不能拿早餐扺。」
車門開著,司機看了他們一眼。承岳把手機拿出來,給她看自己回的訊息:「那我下次認真審,爭取讓妳請飲料。」
「先把診所的電話打完。」予安上了車,在窗邊找到位子。車子開出去時,她看見承岳仍站在站牌下,正打開通訊錄找電話。他抬頭發現她在看,舉起手機晃了晃,才貼到耳邊。
予安把資料夾放在膝上。最上面那張「再穿」的打樣露出一角,顏色已經對準了;招牌廠的丈量時間,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