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傍晚陳師傅來試招牌燈。街對面的天色還亮，「再穿」兩字已能看清。予安站在騎樓外拍照，承岳在店裡收起散在檯上的工具；周伯伯看完燈，嫌冷氣太涼，讓隔壁五金行老闆陪他先回去。承岳替父親叫好車，確認車到了門口才掛電話。

「今天收得早。」他拉下半片鐵捲門，又停手，「妳晚上有約嗎？」

「沒有。」

「要不要吃飯？巷口那傢麵店今天休，我查了附近還有一傢熱炒。」他把手機給她看，「九點前送妳回去。我爸到傢後我會打電話確認，沒事就不再回店裡。」

予安看著他。以前他約吃飯，常說「應該可以」；今天連店傢最後點餐時間都查了。

「你點菜會不會又先把豆干夾走？」

「熱炒店沒有那種豆干吧。」

「那你會搶什麼？」

「看妳點什麼。」他收起手機，「所以，去嗎？」

「去。」她看著他，「你上次在這裡說，等招牌裝好，要我再問一次。還記得嗎？」

承岳一時沒接上。等她抬眼，他才說：「我現在可以親妳嗎？」

「可以。」

他先握住她的手，掌心有剛收工具留下的熱度。予安抬起另一隻手，把他領口壓進去的一角翻出來。承岳低頭時，她往前迎了半步。吻落下來，起先很輕；她抓住他的衣襟，承岳才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離工作檯邊緣。

「再這樣，我訂的位子會給別人。」

「你有訂位？」

「怕妳說好，我們還得在路邊等。」他低聲笑，「現在我很想打電話取消。」

「別取消。」她說，「我餓了。」

「我知道。」承岳說完又俯身，這次只在她唇邊短短碰了一下，「這樣比較走得出去。」

他們到店裡時還不到七點半。承岳點了炒水蓮和半隻白斬雞，予安加了一盤蔥蛋。他接到父親到傢的電話，走到門口講了兩分鐘，回來時雞肉剛上桌。

「他說隔壁阿伯把電視遙控器放錯邊。」承岳替她挪開沾了湯汁的盤子，「已經叫人過去重放。他還要問招牌到底亮不亮，我傳照片給他了。」

「照片拍得清楚？」

「他說字有點歪。」

「那是你拍歪。」

「我也這樣說。他叫我明天重拍。」

八點多，兩人分完剩下的蔥蛋。出門時下起細雨，予安指著直達她傢的公車。承岳陪她坐到公寓樓下，九點前到了，也沒問能不能上樓。

予安站在騎樓內，看他襯衫肩頭濕了一小塊。「你明天還要去跟那傢照護單位確認？」

「早上十點。他們說要先跟我爸見面，看看能不能配合。」

「確認後跟我說。」她停了停，「晚餐滿好吃的。」

「只有晚餐？」

「你不想聽就算了。」

承岳笑起來，握了握她的手才往站牌走。予安上樓後，窗外那班公車才進站。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充電，螢幕亮起，是承岳傳來的訊息：「到傢了。蔥蛋下次點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