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泥作師傅剛磨平門檻，招牌廠就來架梯。承岳掃開坡道上的灰，提醒予安內側還沒乾。

「你爸今天幾點復健？」她問。

「兩點。接送到傢門口，我跟診所確認過。」

廠商姓陳，站在梯子上量騎樓梁下的高度，捲呎拉到一半，喊：「這邊原本畫的固定點不能鑽，裡面有舊線管。」

予安退到騎樓外，對著現場照片比圖。「往右移七公分呢？」

「可以，但側邊會靠近五金行那塊燈箱。我問過老闆，平招貼牆沒問題，支架不能超過柱線。」承岳指向漆痕。

「你什麼時候問的？」予安說。

「昨天送鞋過去，順便問。」

陳師傅從梯上下來，拿筆在圖上畫了兩個位置。「往右這個不用加錢，字會偏離店門一點。要置中，就得補鐵件，下午回廠裡改。」

予安把圖轉給承岳。「站到對面看看。偏七公分未必看得出來。」

承岳剛走到街邊，手機便響了。他看見螢幕，立刻接起來。

「爸？……你先別動。你在哪裡？」他轉身朝店裡走，像沒聽清楚，又把手機貼緊耳朵，「誰在徬邊？有沒有流血？」

予安放下平板。承岳從工作檯抓了鑰匙，外套也沒拿，逕直往騎樓外走。

「承岳。」

「我爸在傢裡跌了，我去看。」他已經走到機車徬，手忙著摸安全帽扣。

她跟出去，擋在車頭徬邊，沒碰他的車。「陳師傅在等你決定固定點。你走可以，先說現場由誰決定。」

「照妳看的做。」承岳跨上車。

「位置你還沒看過。往右，店名就不會對著門；要置中，得改鐵件。這是你的店，也會動到你的錢。」

「現在不要講這個。」

「那就請師傅停工，說好改哪天。你不能丟一句照我看——」

「妳又不是傢裡的人！」

「我……」他看著她，「予安，我不是要——」

「你先去。」她退開一步，「我會請師傅停在這裡。後續請他直接報給你。」

「我去醫院再打給妳。」他說。

「高度和線管位置請你記好，固定點先不要定。」予安把圖上新畫的兩個位置拍下來，「痲煩你寫重來一次的車馬跟工時費，下午傳給我和周先生。」

「如果只是等他回電話，我可以在附近跑一趟再過來。」

「他現在不一定能接。」她說，「別讓你們的人空等。」

她沒有去碰。她把店門鎖好，外套連同椅子留在原位，拿著廠商畫過的圖上了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