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開幕早上，予安在街口就看見「再穿」亮著，走近才發現「穿」字最右邊的燈忽明忽暗。承岳站在騎樓下，手裡拿著剛拆下的紙箱，臉色比昨晚校對最後一版價目表時還難看。

「什麼時候開始閃？」她問。

「七點半。剛才還整個暗掉一次。」他把紙箱放下，「陳師傅說半小時到。」

「你先別開關試了。」

「我沒碰。只拍影片傳他。」承岳把手機給她看，「隔壁老闆說招牌在眨眼招客，我叫他少講兩句。」

「妳今天本來不用來。」他說。

「我做的字，開幕第一天少一筆，我會睡不著。」

「原來不是來看我。」

「你也在字下面。」她沒看他，把照片放大，「燈箱邊框沒有翹，可能是裡面的線路。等師傅來。」

周伯伯打電話來問招牌，承岳很快說了幾句。掛斷後，他看向予安。「怎樣？」

「回答得很快。」

「我怕他再問招牌為什麼閃。」承岳壓低聲音，「剛才在外面我還想把燈整個關掉。」

「可以關。字白天看得清楚。」

「我爸昨天說要看它亮。」他回頭望向門口，「他等一下到，八成先罵燈。」

陳師傅切斷電源，查出接頭的端子沒鎖緊，換好才重新送電。承岳扶著梯腳，予安對圖核過燈帶位置；三人分站街邊，看「再穿」穩穩亮了十幾分鐘。承岳朝她舉起拇指，她想起試貼樣張那天，他隔著車流看錯左右，便故意往另一邊指。他一臉困惑，差點又要穿過馬路，直到看見她在笑。

周伯伯來時，隔壁老闆替他推著輪椅。他停在門邊仰頭看燈，承岳快步迎過去。

「現在好了。早上有一邊沒亮，師傅修過。」

周伯伯盯著「穿」字看了一會兒，才進店。他沒有去摸桌上新擺的皮帶，先指向工作檯徬的修鞋架。架上放著幾雙等取的鞋，最下面有一雙鞋面磨白的男鞋，鞋舌夾著手寫紙條。周伯伯把它抽出來，指給承岳看。

「這雙？」承岳蹲下讀紙條，「五金行阿伯的，昨天才送來。你看出哪裡要補？」

周伯伯用左手捏住鞋跟，翻過來，指甲敲了敲鞋底外側。承岳把鞋接過去，彎了彎底，發現一道剛裂開的小口。

「他只說要換鞋帶。」承岳抬頭看隔壁老闆，「你走路有沒有覺得這邊鬆？」

「被你爸抓到了。」老闆咧嘴，「我以為還能穿幾個月。」

「能修，先補這裡。」承岳把鞋放到檯上，「鞋帶我照換。費用等一下跟你說。」

傍晚，予安在店裡拍完最後一張招牌亮燈照，傳給承岳作為驗收紀錄。承岳正替五金行老闆的鞋補最後一針，抬頭問：「沒再閃吧？」

「沒有。我明天把完工檔給你。」

「今晚先吃飯？」他剪斷線，「我八點半收。妳如果要趕別的案子，直接回去，我弄好再傳訊息。」

「我回工作室交稿。」予安把相機收進袋裡，「八點半你真的收得了？」

承岳看看檯上剩的兩雙鞋。「收得了。一雙明天才約，今天不做。」

她點頭，沒有說要等。他拿起筆，在那雙鞋的紙條上寫下明早開工，才把椅子往後推，送她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