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予安到急診時，周伯伯額角貼著紗佈，坐在輪椅上向她揮手。

「還暈嗎？」

他搖頭，伸手碰紗佈，又被承岳輕輕拉下來。承岳看見她手上的圖，問：「妳怎麼來了？」

「陳師傅把更正圖傳給我。這份你看完要回簽，手機看不清標註，我印了紙本。」

她把圖遞給他。周伯伯看見紙上的店名，抬手要拿；承岳把圖移近，讓他摸到「再穿」兩個字。他額角受傷，神情卻仍挑剔，指著圖上一道紅色記號，嘴裡含混地問了兩聲。

「線管擋住，支架要換位置。」承岳這次等父親看完，才把紙拿回來，「還沒決定。」

承岳靠著牆看圖，視線卻沒停在呎吋上。

「他中午想自己去拿放在高處的杯子，右腳沒站穩。」他說，「隔壁阿伯聽到聲音過去，先送他來的。診所那邊我打電話取消了。」

「檢查結果呢？」

「頭部掃過，醫師說目前沒看到出血。額頭縫了兩針，還要觀察到傍晚。」他把圖對折，又發現折到呎吋，趕緊攤平，「妳不用特地送過來。我晚點會去店裡拿。」

「晚點陳師傅就要回廠裡排工了。我也要知道製作會不會順延。」

「我知道。」承岳用手掌壓平那道摺痕，「我早上那句話，很難聽。」

走廊另一頭推來一車床單，兩人往牆邊讓。承岳等車過去，才接著說：「妳只是叫我交代清楚。我明明能講請師傅先停，卻講成那樣。」

「你說得很清楚。」她把揹帶往肩上拉穩，「我本來就不是你傢裡的人。」

承岳低下頭。「我知道妳聽到的是這個。可我當時看見我爸打來，腦子裡又只剩下醫院、復健、今晚誰顧他。我怕妳看到這樣的日子，想起以前，連這個案子都不想做了。」

「所以先把我推開？」

「我一急就亂講。」他搓了搓額頭，碰到汗才放下手，「不是怕妳不幫，是怕妳又得等。我不想妳再等，偏偏一接電話，還是把妳留在店裡。」

予安瞥見他把圖角揉皺了，伸手抽回來，在牆上攤平。

「我今天可以不來。」她說，「案子有截止日，我才把圖送到這裡。你擔心我走，我聽到了；早上那句話，我也還在生氣。」

「我知道。」

「你先別幫我說完。」

予安注意到了，卻沒抬頭。「偏移那個不加錢。置中要改鐵件，工期可能多一天。陳師傅說，今天傍晚前回他就能排進這週。」

承岳看完照片，指向第二個位置。「置中。我不想那塊招牌做完，每天看都覺得該往左一點。費用我出，請他報。」

「你今晚要留在這裡？」予安問。

「醫師說傍晚沒事可以回傢。我請隔壁阿伯先幫我把傢裡那張矮桌移走，杯子也放低。」他看向觀察區的門，「他大概又要嫌我亂搬。」

「讓他嫌。他知道自己想把東西放哪裡。」

「這次我會問。」承岳說完，苦笑一下，「妳別用那個表情看我，我是真的要問。」

「我還沒說話。」

「妳眉毛說了。」

「我先進去。店裡的事，我晚上回你。」

「明天早上。」予安說，「今晚先把伯伯帶回傢。明天九點前，我需要確定的答覆。」

承岳點頭。「九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