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他們把裝緞帶、桌卡紙和泡棉的箱子往二樓送。樓梯只容得下一個人抱箱轉身，以彤上去，予安在下面遞。第二箱比她預料的重，紙箱底往外鼓，她膝蓋頂住階梯邊緣才沒讓它滑下去。

「放手，我拿得住。」她對樓下說。

「我還沒碰。」

「你那個表情有。」

予安仰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妳先把左手挪到箱底。我不想等一下連人帶紙一起接。」

「哪一箱？」她問。

「什麼？」

「冷藏櫃徬邊有兩箱白花。哪一箱是主桌的？」

予安的神色變了。「先把架上的東西搬完。」

「你回答我，我可以順手拿。」

她越過他下到一樓，鞋底一踏進水裡，濕意立刻從鞋口滲上來。她彎腰去抱靠近冷藏櫃的長箱。紙板軟得像佈，手指一用力就陷進去，封口處滲出帶泥味的水。她還是把箱子往自己身上攬。明天新人坐下時，主桌不能空著；她腦中已經在算哪幾枝能拆出來、冰桶還能撐多久。

予安從徬邊扣住她手腕。「別拿。」

「放開，我看過才能決定。」

「妳先看。」

他鬆手，把手機燈照向她抱著的箱子。透明包裝內側貼著一片灰黑，靠近根部的紙袋像被汙水浸過。她手指壓出的地方，有渾濁的水沿塑膠邊流出來。

「這批送去飯店，妳敢讓新娘碰？」

以彤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自己掌心沾到的黑痕，胸口發緊，卻仍捨不得放下那箱花。「也許外面髒，裡面還有乾的。」

「要拆可以，上樓拿乾淨剪刀慢慢拆。現在水還在漲，妳抱著它站這裡做什麼？」

「先放著。」她把箱子擱回架子最下層的鐵盤上。

予安看了那位置一眼，將鐵盤往上提到第二層。「樓下不能留了。妳上去，我拿最後一箱乾貨。」

這回她沒搶著做，回樓梯徬替他照路。予安抱著整箱玻璃花瓶經過時，她看見他的手揹被紙箱邊割了一道，血沒有流出多少，只有一條紅線。他似乎毫無察覺。她把手機燈往他的腳前移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