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我和最討厭的同事困在花店

第十六章 正文

第 16 章 · 约 1621 字

中午儀式結束,宴席開始上菜。予安等服務人員把戒指桌撤下,才將備用的黃金鈕扣交給新娘。她拿著那枝花跑去給母親看,母親嫌她握得太低,幫她把濕紙重新包好。以彤遠遠瞧見,回頭去核對飯店的撤場時間,沒叫予安過來看。

兩人把空桶搬到飯店後門時,太陽已從雲縫裡露出來。地面還濕,收貨口的鐵捲門只開了一半,送貨車得一臺一臺等。予安提著兩只桶往車邊走,以彤拿著第三只跟在後頭,桶底一路滴水。

「這只放後面。」予安說,「裡頭還有半瓶水。」

「我倒掉。」

「排水口在妳腳邊,別拿去車道。」

以彤低頭,果然看見腳徬有一小塊鐵蓋。她倒完水,把桶疊進另一只裡。予安從車廂裡抽出抹佈,遞給她抆桶緣,自己去綁工具箱。兩人忙了一會兒,後門只剩飯店排風扇的聲音。

「昨晚那通電話,」以彤說,「我差點又替你回答阿旺。」

予安拉緊繩結,沒回頭。「我看到了。」

「今天在松廳也是。你一說要拆底座,我腦子裡已經排好誰去找飯店、誰去跟新人解釋,連你要怎麼拆都替你想好了。」她把抹佈擰乾,「我總怕慢一步就會搞砸。以前那場戶外婚禮,我沒等新人回我就改了入場路線。這次一碰到雨,我又開始搶你的話。」

「妳今天叫住我量板子,是對的。」予安轉過身,「我差點把花綁在飯店不準承重的地方。」

「我不是在討那句對。」她抬眼,「你講報價的時候,我也搶。你明明在場,我卻老把你當成要由我轉述的人。對不起。」

予安拿著繩子的手停在車門邊。「我也讓妳猜太多。阿旺的欠款我拖著沒講,報價沒算好也不寄;新人問香草,我又想著先讓她看了再說。妳接到她截圖的時候,手上什麼都沒有。」

「我那封信寫『花費往下修,效果維持』,你看了應該很想把我電話封鎖。」

「有想過。」他把繩尾塞進扣環,「大概三分鐘。」

「才三分鐘?」

「店租要付,封鎖妳沒有比較有錢。」

以彤笑了,笑完還是站在原地。予安看著她,像等她把下一句也說出來。她卻先伸手,牽住他沒拿繩子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有剪刀磨出的薄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才握回來。「妳的手腕呢?」

「敷料還在。別用檢查傷口混過去。」她往他面前站近一點,「今晚收店以後,能不能一起吃頓熱飯?」

「可以。」予安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但店裡一樓還有積水。店東說配電箱要等師傅看過才能開,我得先回去清。」

「我知道。飯店的車四點前能送我們回去。」以彤想了一下,「我跟你一起清。晚餐我來找,這次問你要吃什麼。」

「妳先別答應幫我清整間。妳晚上不用回工作室?」

「我回訊息就好。清到一半我累了會說。」她停了停,「你也可以叫我別碰你的花架。」

予安看著她,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壓了一下。「花架可以搬。冷藏櫃那排先別碰,師傅還沒看。」

傍晚回到花店,樓下的水已退,留下泥和碎葉。房東把門開著通風,籐椅從二樓搬下來,放在乾燥的騎樓。以彤拿刮水器從櫃檯前推到門口,予安清工作檯下的排水孔;兩人隔著滿地濕腳印,時不時要喊對方讓路。

「你這裡有個螺絲。」以彤用刮水器指著地上。

「我看到,妳別把它沖進去。」予安拿起螺絲,看了看上方的層架,「難怪架子晃。」

「你租兩年了才發現?」

「它平常不晃。」

七點多,師傅確認樓下線路還不能送電,房東鎖好側門先走了。予安把能乾的工具攤在二樓,以彤傳完飯店結案照片,下樓看見他站在櫃檯前,對著一張被水泡皺的舊報價單發呆。

「這張還要?」她問。

「底稿在電腦裡,等能開機再印。」他把紙放進待丟的箱子,抬頭看她,「附近麵店還開嗎?」

「剛才經過有亮燈。我媽如果知道我昨天把冷飯糰說成熱的,大概會叫你帶我去吃兩碗。」

「一碗先試。」予安拿起鑰匙,「她今天有問妳嗎?」

「問我婚禮順不順。我跟她說,花比預定少,新娘還是笑了。」以彤等他拉下鐵門,「她叫我吃完飯再回電話,細節留到她明天不忙的時候講。」

予安鎖好門,伸手牽她。她看了看他掌心,這次沒有等他問,自己把手放進去。麵店的燈就在街口,兩人繞開還沒乾的水窪,走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