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第 5 章 · 约 1875 字
予安抽出第一枝玫瑰,轉了半圈。「這裡。先看花瓣有沒有爛到裡面。」
光束跟著他的手走。修花剪卡住一片濕軟的葉,他換了角度,剪刀仍咬不斷。以彤把燈往下壓,他終於看見鉸接處纏了細繩。
「給我。」他攤開手。
以彤把燈塞到他掌心,想接過剪刀,予安卻只把光照向桌角,找出一支細鑷子。他用鑷子勾出繩頭,試了兩次都滑掉。
「你照。」他把燈還她,「我兩手要用。」
她的手腕碰到桌緣,刺了一下。搬箱時磨開的那塊皮不知何時又滲出血,袖口黏在上頭。予安看見了,鑷子停在半空。
「妳手——」
「先弄剪刀。拿燈很重。」
「我剛才明明看見妳袖子都是濕的。」
他伸手過來,像是要替她拉開袖口,指尖離她手腕還有一點距離,又收回去。「抽屜有藥箱。左邊第二格。」
以彤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替我拿?」
「我拿。」他把鑷子放下,繞過她拉開抽屜,翻出消毒棉片和一片防水敷料。「手給我?」
「會痛。」他說。
「你是花藝師,還是每天幫花預告會不會痛?」
「花比較少嘴硬。」
以彤笑出半聲,抆下去時還是倒抽一口氣。予安聽見,朝她看了一眼,沒有笑她。他撕開敷料一端,等她把棉片放開,才貼上去。指腹壓過敷料邊緣時很輕,以彤握著手電筒,光圈不小心晃到他臉上。
「刺眼。」他說。
「你可以閉眼。」
「閉眼怎麼貼?」
「那你忍一下。」
剪刀清乾淨後順多了。他們一個修枝、一個照光,挑出能用的玫瑰,把碰傷的另外放。以彤報數,予安偶爾糾正她:「那枝別算,裡面也黑了。」她不服,轉著花看了一圈,才在紙上劃掉。
忙到手機顯示快九點,以彤的肚子先叫了一聲。予安把剪刀擱到盤裡,從籐椅徬的袋子拿出兩個飯糰。
「樓下便利商店傍晚還開的時候買的。」他把鮪魚的遞給她,「海苔應該軟了。」
「你怎麼知道我吃鮪魚?」
「上次佈場,妳把我那顆鮭魚拿走,吃到一半才發現。」
「你記這種事,報價卻不寄。」
「飯糰不用算運費。」
手機響起時,以彤差點把飯糰掉在紙上。螢幕顯示「媽」。她看了予安一眼,走到窗邊接起來。
「喂,妳店收了沒?」
母親那頭有鐵盤碰撞的聲音。「早收了。妳還在外面?氣象說雨要下到半夜,巷口水都滿了。」
「在花店樓上,很乾,門也關好了。」
「有沒有吃?」
「有。熱的。」她低頭看著手裡被咬掉一角的飯糰,「妳自助餐那些菜有搬高嗎?」
「搬了,妳舅下午有來幫忙。不要轉話題。妳明天不是還有婚禮?忙得過來?」
以彤望著桌上分成兩堆的玫瑰,予安正把損傷的花瓣一片片剝掉。「順利啦,飯店有供電。我們在確認東西。」
「妳聲音聽起來很累。」
「妳今天接那麼多便當單,還有空管我聲音。」
「好,嫌我吵。手機省點電,晚點傳個訊息就好。」
「知道。妳別再開店門出去看水了。」
「你剛才有聽到多少?」她坐回去。
「妳叫她別出門那段。」
「前面呢?」
「熱的那段也有。」
以彤擰開瓶蓋。「我媽只要聽到我說事情痲煩,就會想辦法找人來幫。這種天氣,我不要她忙。」
「嗯。」予安把一枝玫瑰放到能用的那堆,「不過妳吃冷的,她在傢也不會知道。」
「你這是在替我媽唸我?」
「我是在問妳飯糰還吃不吃。鮪魚那顆比較大。」
群組訊息就在這時跳出來。飯店服務經理傳了三張照片:玻璃廳靠窗那側放著接水的桶,另一間廳的桌椅則已排好,地毯是深褐色。後面跟著一行字:工程確認玻璃廳明日無法使用,婚宴移至二樓松廳;新廳可照十一點進場,長桌配置需改圓桌,請兩位確認花飾調整方式。
以彤點開平面圖。松廳的主桌貼著牆,兩側留給服務人員上菜的通道很窄。原案那組沿桌緣垂下來的花飾,放上去會擋住通道;玻璃廳入口的花也沒有地方擺。
予安湊過來看,剛才那點笑意沒了。「長桌不在,花器沒地方固定。」
「主桌換成圓桌,桌面還得放餐盤。」以彤把圖片放大,「原本那組不能拆短嗎?」
「拆了會剩一堆沒支點的枝條。硬塞上去,服務生端湯一撞就倒。」
她想起三年前那場雨,自己在現場改掉新人練過的入場路線;當時也只想著不要耽誤時間。以彤把「先請飯店照原案預留空間」幾個字打進回覆框,又逐字刪掉。
「我先跟飯店要松廳桌面呎吋,還有戒指桌能放哪。」她說,「你告訴我,哪些花器拆開還能用。」
予安拿過筆,在圖上圈了兩個位置。「這裡可以試,但我要看到賓客坐下來的高度。現在答應妳,明天又會吵。」
「我們現在也沒少吵。」
「至少這次我坐在這裡。」
桌上那張玻璃廳的長桌圖還攤著。以彤把它折到揹面,露出空白的紙,畫下松廳的門。予安抱著兩箱花回來,看見她留在紙邊的一塊空位,沒說什麼,把露營燈移近了些。